而此刻。
團練大營。
一整個下午,王硯明都待在營房裡面。
張文淵和范子美在另一間屋裡整理帳冊。
他一個人占了那張長桌,鋪紙、磨墨、研好了筆,寫了幾遍,卻總覺得不滿意。
勸捐告示這東西,他以前從來沒寫過,心裡只有一個大概的思路。
既要說清楚韃子的威脅,團練的必要,又要讓那些掏銀子的人,覺得這錢花得值。
他想了想,再次落下筆。
「告淮安府士紳父老書。」
寫了第一行,王硯明又看了一遍,繼續往下寫。
「今韃虜猖獗,遼東已陷,邊關告急。」
「去歲至今,韃子細作潛入我淮安府境,刺探城防,圖謀不軌。」
「幸有識之士挺身擒之,未釀大禍,然賊心不死,我淮安父老豈可高枕而臥?」
這段寫的是韃子探子的事,就是他們之前在城外抓到的那幾個。
王硯明停了一下,把幸有識之士挺身擒之這幾個字看了兩遍,覺得有點太指著自己了,改成了幸有義士協力擒之。
然後,繼續寫。
「今府縣奉上命,設團練大營,募鄉兵以固鄉土。」
「然糧餉不足,器械不充,兵士枵腹操戈,何以禦敵?」
「某忝為廩生,蒙朝廷授迪功郎散階,受恩深重,不敢自安。」
「伏望諸公念桑梓之安危,發惻隱之善念,量力捐輸,共襄義舉。」
「所捐銀糧,一一登冊,造具收支,按月公示,分毫不苟。」
他寫到這裡,停了筆。
這段是核心,要讓鄉紳相信銀子不會打水漂。
按月公示四個字是他特意加的,那些有錢人不怕捐錢,怕的是捐了不知道去哪了。
最後一段他想了想,寫得語氣重了些。
「韃子之患,非一日之寒。」
「今日不備,明日何以應卒?」
「今日不捐,他日家破財散,悔之何及也?」
……
很快。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把筆擱下,吹了吹紙面上的墨跡。
墨還沒幹透,字跡在紙上泛著濕潤的光。
張文淵從隔壁走進來,探過頭來問道:
「寫完了?」
「寫完了。」
王硯明把告示舉起來對著光看了一遍。
「我看看。」
張文淵湊過來,從頭默讀到尾,讀完沒說話,又讀了一遍。
「怎麼樣?」
王硯明問道。
張文淵把告示放下,憋了半天冒出一句話道:
「不錯。」
「還得是你。」
「我要是鄉紳,我看完這個肯定得掏錢。」
范子美也走過來看了一遍,點了點頭,說道:
「措辭可以。」
「既說了利害,又給了面子。」
「那些老爺們最怕被人說不顧桑梓、不顧鄉里。」
「你這一句念桑梓之安危,他們看了不捐都不好意思。」
「那就行。」
王硯明把告示折好,收進袖子裡。
道:
「明天一早給韓練總看,他點頭就發。」
「好。」
三個人一直忙到深夜。
帳冊終於理完了,兵冊也重新抄了一份。
把那些重複的名字和狗剩之類的大名替換掉,一個個核對,眼睛都快看瞎了。
張文淵趴在桌上眯了一會兒,醒來發現臉上印了一道墨痕,擦了半天沒擦乾淨。
范子美年紀大,熬不住,靠在椅子上打起了鼾。
王硯明把告示又拿出來看了一遍。
改了幾個字,抄了一份清稿,這才趴在桌上眯了一會兒……
……
第二天一早。
韓教習就推開帘子走了進來,詢問告示的事。
王硯明聞言,忙把準備好的告示遞過去。
「請韓練總示下。」
「嗯。」
韓教習接過來,從頭看到尾。
「就這個了。」
「發吧。」
說完,他把告示還給王硯明,道:
「讓你那兩位同窗抄,多抄幾份,各處都貼。」
「是。」
隨後。
范子美和張文淵各抄了十五份,手都抄酸了。
韓教習派了幾個兵丁,拿著漿糊和告示,到城裡各街口、寺廟門口、茶樓門前,一張一張貼。
然而。
一上午過去了。
大營門口連個鬼都沒來。
張文淵在校場邊上轉圈,有些著急的說道:
「咋回事?」
「咋一點動靜都沒有?」
「是不是他們沒看見啊?!」
范子美靠在營房門口的石墩上,聞言笑著說道:
「勸捐又不是賣燒餅,貼出去就有人來。」
「人家得商量、得打聽、得看別人捐不捐,捐多少。」
「等兩天再說。」
王硯明點點頭,說道:
「范兄說得對。」
「不急,讓告示飛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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