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遊街的隊伍,繞著清河縣城已經轉了一圈。
不過,卻沒有停歇,而是直接出了城門,又往清河鎮的方向去了。
沿途的村落,村民們早就得了消息。
田埂上站滿了人,都是種地的窮苦農戶和鄉下平民。
因為身份低微,他們不敢靠近,只能遠遠的朝路上張望。
隊伍經過的時候,不少農戶當場跪下去磕頭,還有的遠遠地拱手作揖,臉上帶著朝聖般的神采。
王硯明看見了。
原本沸騰的熱血,逐漸冷卻了下來。
看著那些人襤褸的衣衫,臉上的皺紋,心中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他不是這個時代的人,這些人過的好不好,跟他有關嗎?其實沒有多大關係。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就是不舒服。
他可以假裝不在乎,可以用冠冕堂皇的話來蒙蔽所有人,可他唯獨騙不了自己的心。
這是一個有權可以為所欲為的時代,也是一個很殘酷的時代,不往上走,就只能淪為泥土裡的塵埃。
他很慶幸,自己往上走了,並且達到了一個讓無數人仰望的高度。
一個可以改變自己和全家三代人命運的高度。
不過,他不想僅僅只做到這樣。
或許,該是時候嘗試去做一些別的事情了。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讓這個時代往後一千年,都記住他王硯明的名字,如此,或許方才不負這穿越一場!
一路想著。
不知不覺中。
隊伍已經到了清河鎮口,場面,甚至比縣城裡還要熱鬧。
全鎮的百姓都出來了。
本鎮的鄉紳,各族的族長,街坊鄰居,鋪子裡的掌柜夥計等等……全都在鎮口列隊等著。
車馬行人,把道路兩邊塞得滿滿當當。
現場人聲鼎沸,連樹上的麻雀都被驚飛了好幾群。
這會。
鎮口早已提前搭好了一座高台。
台上鋪著紅氈,擺著香案。
遊街隊伍停下後,在陳縣令的示意下。
衙役站上台去,展開捷報,朗聲宣讀。
道:
「喜報!」
「恭賀南直隸淮安府清河縣清河鎮士子王硯明,高中元祐九年秋闈鄉試第一名解元!」
「特此昭告全鄉父老!天地共鑒!」
話音落下。
鞭炮噼里啪啦地炸響了,青煙瀰漫。
歡呼聲、喝彩聲、銅鑼聲攪在一起,整個清河鎮像是突然開了鍋。
在所有人艷羨的目光中。
本縣縣學的李教諭,捧著解元鎮的牌匾走上前來。
身後,還跟著兩個衙役,抬著一盤紋銀和幾匹綢緞。
王硯明下馬接了匾,李教諭拱手道:
「解元公,按規矩。」
「官府將為您在清河鎮,立一座解元牌坊。」
「刻碑銘記,永傳後世。」
「這是匾額,您看看。」
「不合適可以重新刻。」
「合適。」
「多謝教諭。」
王硯明躬身謝過,姿態從容,不卑不亢。
「解元公客氣了。」
「咱們可是老相識了,你能有今天,老夫著實沒想到。」
李教諭笑著說道。
「運氣運氣。」
王硯明笑笑,沒有多解釋。
這時,李教諭忽然湊近了,壓低聲音問道:
「解元公,按禮制,接下來該祭祖了。」
「您看……」
他沒把話說完,不過,意思很明白。
是該去杏花村的王氏宗祠,還是另有去處。
聞言。
王硯明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淡淡的說道:
「學生早已與宗族斷絕關係多年,族譜亦無我名。」
「今日祭祖,就在自家正屋便是。」
這話一出。
旁邊站著的不少人都聽見了。
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交換了一個眼神,暗暗豎起大拇指。
心道,這位解元公,果然硬氣!
祭祖連宗祠都不去了!
李教諭愣了一下。
隨即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道:
「那就請吧!」
「好!」
……
從鎮口到柳枝巷。
一路上,跟著的人越來越多。
王硯明走在最前面,身後是王二牛和趙氏。
再往後,是張文淵他們幾個,然後是街坊鄰居,鄉紳父老,浩浩蕩蕩的一長串。
柳枝巷還是那條窄巷子,青石板路,兩邊是灰撲撲的院牆。
可今天不一樣了。
巷口掛著紅燈籠,王家小院的院門上也貼著大紅的對聯。
正堂門楣上,那塊簇新的匾額解元及第,四個字,隔著老遠都能看見。
王硯明在院門口站了片刻,抬頭看著那塊匾。
心中忽然覺得,所有一切的努力,好像都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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