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
「不會的,您不會有事的……」
王硯明聞言,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了,斷線一般從眼眶滑落下來。
「傻孩子,哭什麼,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
「老夫早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只是為了見你一面,才一直等到現在。」
「現在心愿已了,老夫也可以放心去了。」
陳夫子抬起手,輕輕摸了摸王硯明的發頂,笑著說道。
王硯明已是徹底泣不成聲。
算起來,夫子其實是除了張文淵之外,他的第一位貴人。
如果沒有夫子,他不可能系統性的接觸到這個時代的科舉知識,更不可能順利的踏上科舉之路。
可如今,這位貴人終究要離他而去了。
他卻沒有一點辦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他雖然是穿越者,但前世也只是一個普通的中文系大學生,沒有學過醫術,更不知道抗生素,青黴素該如何製作。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輕飄飄的八個字。
但當真正落下來的時候,卻是重若千斤。
「好了好了。」
「時候不早了,你且回去吧。」
「老夫也該休息了。」
良久,陳夫子才揮揮手說道。
「是,夫子。」
「您好好歇著,過兩日學生再來。」
王硯明擦掉眼淚,起身說道。
他不是不想留下,只是擔心會影響陳夫子休息,只得起身告辭。
陳夫子微微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
……
從屋裡出來後。
張文淵和李俊兩人立馬迎了上來。
「硯明,夫子怎麼樣了?」
張文淵問道。
「剛服了藥,已經睡下了。」
王硯明說道。
出來前,在他的勸說下,陳夫子還是把那碗藥喝了。
雖然不知道會有多少效果,但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寄希望於天意了。
「那就好那就好。」
兩人聞言,不約而同的鬆了一口氣。
看出王硯明的情緒不高,所以也沒有再多問。
「陳世兄,我們就先告辭了。」
來到院子裡,王硯明看著陳夫子的兒子說道。
「好,我送送你們。」
「家父病重,心力交瘁。」
「今天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王解元你們見諒。」
陳世兄紅著眼睛說道。
「無妨。」
……
隨後。
幾人一路來到門口。
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王硯明停下腳步,想了想。
從袖子裡摸出一封銀子,轉身遞到陳世兄手裡。
說道:
「陳世兄,這一百兩銀子你拿著。」
「給夫子抓藥,請大夫,都使得,若是不夠,讓人去柳枝巷帶個話就行。」
陳世兄低頭一看,連忙往回推道:
「使不得,王解元這如何使得……」
「世兄。」
王硯明按住他的手,沒讓他推回來,沉聲說道:
「夫子對學生恩重如山,這點阿堵物什麼都算不上。」
「你再推,我只好改天悄悄擱在門檻上了。」
見狀。
張文淵也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封銀子遞過去,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道:
「陳世兄,我今天出門急,身上只帶了這五十兩。」
「你先拿著,回頭我再送些過來。」
李俊沒有猶豫,也拿出了一封銀子遞給對方。
陳世兄聞言。
眼眶瞬間紅了。
猶豫片刻,朝三個人深深作了一揖。
說道:
「三位,我替家父謝過你們。」
「不必客氣。」
王硯明連忙扶住他的胳膊,把他託了起來。
隨即,幾人又聊了兩句,互相道完別,便離開了。
沿著來時路往回走。
道路兩旁的田地里,稻子已經割了大半。
剩下的幾壟,在晚風裡輕輕晃著。
遠處的炊煙還沒散盡,像是誰在天邊潑了幾筆淡墨。
三人腳步不快。
全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李俊走了一會,先開口道:
「夫子瘦了好多。」
「方才進去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來。」
張文淵嗯了一聲。
抬腳踢了一下路邊的稻草人。
悶悶不樂道:
「我記得我剛入學那會。」
「經常背不出書,夫子就拿戒尺打我手心。」
「有一回打得最狠,手心腫了三天,回家連筷子都拿不穩。」
「那時候挺恨他的,恨了好長一陣子。」
李俊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可今天再見到他。」
「我忽然一點都不恨了。」
「看他躺在那裡,我心裡頭堵得慌。」
「寧可讓他再打我幾戒尺,打多少下都行。」
張文淵繼續道。
李俊聽後,說道:
「夫子打我們,是為了我們好。」
「沒有他那些戒尺,哪有我們今天的功名。」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張文淵說完,扭過頭去。
飛快地拿袖子在臉上蹭了一下。
隨即,又轉回來,裝作什麼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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