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仙峰。
柳紫嵐的洞府。
院子裡種滿了梅樹，這個季節不是梅花開的時候，枝頭光禿禿的，透著幾分蕭索。
陸展雲站在院門外，沒有立刻進去。
她看著那些梅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她還是個小師妹，柳紫嵐已經是天衍宗的大師姐了。
每年冬末春初，梅花開得最好的時候，柳紫嵐都會邀她來賞梅。
兩人就在這院子裡，煮雪烹茶，一坐就是一天。
柳紫嵐話不多，總是溫柔的看著她，聽她講修煉的困惑，講對未來的憧憬，偶爾輕聲指點幾句。
現在想來...
那些邀請，那些獨處的時光，原來都藏著別樣的心思。
她甚至...邀請過自己洗澡...
想到這裡，陸展雲不覺握緊了拳頭。
「師妹？」
洞府的門開了。
柳紫嵐站在門口，眼眶還是紅的，臉上巴掌印還沒完全消去。
她看見陸展雲，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眼神里湧上複雜的情緒。
「你...怎麼來了？」柳紫嵐聲音有些啞，像是哭過很久。
陸展雲沒回答，只是冷冷的看著她。
那眼神像刀子，颳得柳紫嵐心頭髮顫。
「進去說。」陸展雲邁步走進院子。
柳紫嵐連忙側身讓她進去，關上門時，手都在抖。
洞府內陳設簡單，一張竹榻，一張書案，幾個蒲團。書案上堆著些玉簡，還有一面小銅鏡。
整個洞府樸素得不像一峰之主的居所。
陸展雲在竹榻上坐下。
柳紫嵐站在她面前，低著頭，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師妹，」她先開口了，聲音很輕，「要是你瞧著我礙眼...我可以辭去落仙峰峰主之位，離開天衍宗，當一個散修。」
她抬起眼，眼眶又紅了：
「但...你不能阻止我喜歡你。」
陸展雲一拍桌子！
「夠了！」
她怒喝一聲，竹榻都跟著震了震：
「柳紫嵐，你惡不噁心？你可以喜歡女人，但我不喜歡！」
趕柳紫嵐走？
那是不可能的。
她是落仙峰之主，是天衍宗不可或缺的支柱。
別瞧她在陸展雲面前唯唯諾諾，可放眼整個修仙界，她是實力足以排進前十的存在！
少了她，天衍宗將會實力大減。
「休想離開天衍宗！」
陸展雲喝道，「我們之間的恩怨，以後慢慢再算，絕不能因為自己的私事，壞了宗門大計！」
柳紫嵐怔怔的看著她，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師妹...」
「我問你，」陸展雲打斷她，直入主題，「李琮賢也有第二元嬰，這事你知道嗎？」
柳紫嵐一愣：
「什麼？他也有第二元嬰？」
陸展雲白她一眼：
「你不知道？」
柳紫嵐搖搖頭：
「不知道。」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了什麼：
「不過...當年他曾向我請教過培育第二元嬰的方法，我...全都給他說了。」
聽罷，陸展雲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李琮賢培育第二元嬰，是跟著柳紫嵐學的。
而且，看上去他不僅學會了，還改良了。
「他重生了，」陸展雲緩緩道，「就在天衍宗某個角落。」
此話一出，柳紫嵐驚呆了。
她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第二元嬰...那就是第二條命，他真的學會了？」
陸展雲冷笑：
「而且，比你還要懂！」
柳紫嵐沉默片刻，問道：
「你找到他了嗎？」
陸展雲搖搖頭，眉頭緊鎖：
「找不到，也許...他是故意躲起來了。」
「不，不是，」柳紫嵐卻搖頭，「絕不是，那個男人，愛你入骨，他絕不會躲著不見你的。」
陸展雲挑眉：
「那...你的意思是？」
柳紫嵐深吸一口氣：
「他應該是被人抹去了記憶，憑著本能奪舍了別人，現在，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李琮賢。」
陸展雲聽罷，頓時眉心一緊：
「你是說，他沒有李琮賢的記憶，只是重生了而已？」
柳紫嵐點點頭：
「恐怕...是這樣的。」
陸展雲頓時感覺頭都大了。
要是李琮賢重生後，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那還找個屁！
「師妹，」柳紫嵐看著她，輕聲勸道，「算了吧，就讓他安心修煉，別再捲入我們的情感漩渦了，好嗎？」
陸展雲瞪她一眼：
「柳紫嵐，誰跟你有情感旋渦了？你少自作多情。」
柳紫嵐咬了咬唇：「師妹，我們都有孩子了...」
陸展雲臉都紅了：「你住口——！」
柳紫嵐卻繼續道，「總之，那男人難得重生一次，你就放過他吧，讓他心無雜念的修行，這不好嗎？」
她看著陸展雲，眼神複雜，「你若真愛他...就要學會放手。」
陸展雲氣得笑了：
「少跟老子裝情聖，我想找他，不是因為還想和他再續前緣，而是因為...」
她一字一句道：
「他很有可能，就是魔靈！」
柳紫嵐驚呆了！
「云云，你怎麼知道他是魔靈？」
「啪——！」
一個茶杯被陸展雲甩了過去，擦著柳紫嵐的耳邊飛過，砸在牆上，摔得粉碎！
「你再敢叫我一聲云云試試！」陸展雲暴怒，「我殺了你信不信？」
她拍了拍氣得起起伏伏的胸口，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繼續道：
「金保保說，李玉廷是救世者，有他在，魔靈就無法覺醒。」
「本尊認為，這『無法覺醒』的意思，應該就是...救世者能蠶食魔靈的前世記憶，沒有前世記憶，魔靈自然無法覺醒。」
柳紫嵐：「李玉廷是救世者？」
陸展云：「所以，以此推斷，李琮賢他...應該就是魔靈。」
柳紫嵐沉默了。
她低頭思索片刻，抬起頭：
「可是，李玉廷不是被你殺了嗎？那麼照理說，李琮賢應該能恢復記憶了吧？」
陸展雲點點頭：
「不錯，這也是本尊執意要殺救世者的原因，我想看看，到底誰是李琮賢。」
柳紫嵐：「那...有跡象了嗎？」
陸展雲搖搖頭，臉上露出幾分煩躁：
「沒有，一點跡象都沒有。」
柳紫嵐猶豫了一下：
「會不會是你推斷出了錯？也許，李琮賢並不是魔靈？」
陸展云：「有這種可能。」
她走到窗邊，目視窗外漆黑的夜空，聲音低了下來：
「但也有一種可能，或許...那個孽徒還活著。」
「以...另外一種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