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已經走到她面前。
那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裡面。
他低頭看著眼前的小豆丁。
她就那么小小的一團,縮在牆角,仰著小臉,大眼睛裡滿是驚恐和絕望。
男人的臉越湊越近。
近到陸雙雙能看清他臉上每一道傷疤的紋理。
近到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冰冷的、萬年的氣息。
陸雙雙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樣...或許死得會比較痛快。
「娘,您的養育之恩,女兒只能下輩子再報了...」她說。
...
等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已經死了,正在去地府的路上。
可是...
怎麼還沒動靜?
悄悄睜開一條眼縫。
愣住了。
那個男人,就站在她身前三步遠的地方,直挺挺的站著。
一動不動。
他在幹什麼?
貓捉老鼠?
戲弄獵物?
陸雙雙百思不得其解。
她又等了好久。
那男人始終一動不動,像個雕塑。
陸雙雙試探性的,貼著牆壁,往旁邊挪了一小步。
男人沒動。
她又挪了一步。
男人還是沒動。
她膽子大了點,貼著牆,慢慢地,往旁邊溜去。
剛溜出三步...
「咚。」
一聲沉悶的腳步聲。
陸雙雙回頭一看,那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站在了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直挺挺的。
陸雙雙深吸一口氣,又往前走。
走了七八步。
回頭一看。
那男人果然還跟在後面,不多不少,正好三步。
陸雙雙徹底無語了。
她加快速度,跑了起來。
回頭一看,男人也在面無表情的跟在她後面。
陸雙雙停下,他也停下。
陸雙雙轉身往回走,他也跟著轉身往回走。
來來回回好幾次之後,陸雙雙終於放棄了。
這男人,就像一塊狗皮膏藥,死死的粘著她不放。
甩都甩不掉!
「大叔!」
她終於忍不住了,衝著那男人吼道:
「你究竟是誰?到底要幹什麼?」
男人那麼直挺挺的站著,看著她,不說話...
陸雙雙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難道,這寒屍認她當了主人?
自己元神中有寒溟子的神魂氣息,他肯定是誤認了自己當主人。
頓時欣喜若狂。
大機緣啊!
有了這麼個強力的幫手,以後自己就能橫著走了吧?
她忽然笑出了鵝叫。
好高興。
因禍得福啊。
為了驗證這個猜想,她嘗試著命令寒屍執行她的命令。
可是...她讓他往前走。
他不動。
她讓他往後退。
他還是不動。
她讓他去把那邊散落的鐵鏈撿過來。
他繼續不動。
她讓他蹲下。
他像根木頭似的杵著。
陸雙雙抬起頭,對上那雙依舊空洞的眼睛。
剛剛那股子高興勁一下就沒了。
她這才明白,這寒屍,除了緊緊能跟著她之外,什麼也不會。
只是一個沒用的大尾巴。
太失望了...
可她記得寒溟子曾說過,她的三具寒屍,可都是有獨立思考能力,能自己行動的高級傀儡。
說白了,可以理解成活生生的人。
可是眼下站在她面前的這個大叔,怎麼看都像是個行屍走肉,哪有一點兒高級傀儡的樣子。
想不明白...
與此同時,就在那陣法中央,徐徐浮現出一個白色的通道,裡面閃爍著絲絲電弧,和她剛剛被吸進來時,一模一樣。
沒跑了,這就是能從大陣中逃出去的門。
只要踏進那通道內,應該就能重新回到剛才進來的地方。
可是...
陸雙雙猶豫了。
那個神秘男人所處的位置,就在她剛剛進來的地點。
現在出去的話,絕對會和那男人來上一個臉對臉。
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金保保這一招,真的太陰了。
不能出去,只能等...
等到那神秘男人離開這裡。
於是,陸雙雙抱著小胳膊,在陣法中足足等了一個時辰。
可是那個神秘的男人卻一點想離開的意思都沒有。
干著急!
陸雙雙嘆了口氣。
算了。
先想辦法給大叔找件衣服穿上吧。
一絲不掛的,成何體統?
啥都被她看光了,她怕自己長針眼。
於是,陸雙雙開始在這血色空間裡翻箱倒櫃,把每一個角落都搜了一遍。
結果一無所獲。
別說衣服了,連塊布片都沒有。
也是,這陣法封印了上萬年,就算當年有衣服,也早就化成灰了。
沒辦法。
陸雙雙只能從自己的包包里翻出幾件日常換洗的衣服。
她挑出最大號的一條裙子,是她最喜歡的。
裙擺上繡著一朵醜醜小花,那是渣娘的『傑作』。
「來來來,大叔,試試這件。」
陸雙雙舉著那條裙子,沖男人招招手。
男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陸雙雙走過去,把裙子往他身上套,然後,她就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五六歲孩子的裙子,對於眼前這個狗熊一般壯碩的男人來說...太小了。
小得離譜。
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條裙子套進男人的上半身。
然後...
「刺啦...」
裙子從肩膀處直接崩開了。
裂口一直開到胸口。
陸雙雙傻眼了,趕緊把裙子往下拽。
「刺啦...」
腰側也崩開了。
「刺啦...」
背後也崩開了。
眨眼間,那條裙子就變成了幾塊破布,勉強掛在男人身上。
陸雙雙沉默了。
默默把那幾塊破布在男人腰間打了個結。
好歹...把要害部位遮住了。
上衣就別想了。
根本套不進去。
陸雙雙退後幾步,打量著自己的傑作。
那畫面...好像有點辣眼睛。
一個兩米多高,肌肉虬結,渾身傷疤,凶神惡煞般的壯漢,腰間穿著一條粉色的小裙子...
怎麼看怎麼想笑。
她捂住嘴,強壓著想笑的衝動,努力板起小臉,一本正經的問:
「大叔,你叫什麼名字?等我回了南境,就想辦法還你自由,好嗎?」
男人毫無反應,就那麼直挺挺的站著。
陸雙雙一拍腦門兒。
好嘛。
她忘了,這男人只是一具傀儡,根本不會說話。
圍著男人轉了一圈,一邊轉一邊打量。
那身肌肉是真的結實。
她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硬梆梆的。
像鐵塊一樣硬。
再戳戳胸肌。
還是硬梆梆的。
她又戳了戳腹肌。
像戳在石板上,手指都戳疼了。
跟鎮子裡打鐵的鐵匠似的。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
「那...我就叫你鐵匠大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