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萬籟俱寂,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點綴著楊家村的寧靜。楊夢璇躺在醫舍的床榻上,睡得並不安穩,白日的擔憂和明日的武試像一層薄霧籠罩著她的夢境。忽然,一陣極其輕微的、仿佛羽毛拂過的觸感從她的肩頭傳來,伴隨著一種奇異的靈力波動。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睡意朦朧間,卻見眼前並非真人,而是一隻散發著柔和瑩白光暈的小蝴蝶,正輕盈地懸浮在床幔之間。它的翅膀薄如蟬翼,上面有著天然形成的、類似符文的光紋,每一次扇動都灑下點點細碎的光塵,在黑暗中顯得神秘而聖潔。這絕非自然界存在的生靈。
「夢璇公主,請醒一醒。」 一個溫柔而清晰的女子聲音,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源頭正是那隻光蝶。聲音細若遊絲,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緊迫感,瞬間驅散了楊夢璇所有的睡意。
她猛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確信自己不是在做夢。作為前朝公主後裔,她雖未接觸過高深道法,但也讀過不少雜書,知曉世間有符籙傳訊、靈物寄念等高妙手段。眼前這由精純靈力幻化而成的光蝶,無疑是她生平僅見的神奇景象。
光蝶在空中翩躚起舞,軌跡玄妙,仿佛遵循著某種古老的韻律。月光透過窗紙,為它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邊。楊夢璇下意識地伸出手指,那光蝶竟不閃不避,輕輕落在她的指尖,觸感微涼,卻並無實體重量。
「蝴蝶?會說話?!」楊夢璇輕聲問道,心中充滿了好奇與一絲不安。
光蝶微微振翅,周圍的空氣泛起細微的漣漪,那溫柔的女聲再次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明天的武試,將是一場針對京一的危險對決。他極有可能對上林昆,龍帝,此刻正密切關注著京一,他們想要逼出他的真實實力,甚至…不惜用些極端手段來試探他的底細。」
楊夢璇的心猛地一緊,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危險?極端手段?這是什麼意思?他們想對京一做什麼?」
「林昆此人,心術不正,且背後恐有依仗。我擔心,他們會利用林昆,在擂台上對京一下死手,或者用某種方式逼他暴露不想暴露的東西。」光蝶的聲音愈發低沉,「我希望…你能勸勸他,放棄明天的對戰。暫避鋒芒,方為上策。」
疑雲籠罩在楊夢璇心頭,她警惕地問道:「你究竟是誰?為何要幫京一?你又如何知道這些宮廷密謀?」
光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下定決心。它翅膀上的光紋流轉加速,傳遞出的聲音帶著一絲母性的哀傷與決絕:「我是他的母親。我知道他,暫居楊家村。我也知道,你曾救過他,是個善良的好姑娘。」
說著,光蝶身上光芒大盛,投射出一段模糊卻清晰的記憶影像——一個約剛剛出生的幼童,他抬起右臂時,臂彎處赫然有七顆小小的、顏色略深的點型胎記,精準地排列成七星一線的形狀!
這個記號太過獨特!楊夢璇瞬間想起,當初為重傷的伯言擦洗身體、更換衣物時,曾無意中瞥見他右臂上就有這樣一組完全相同的七星痣!當時她還覺得驚奇,印象極為深刻。
疑慮頃刻間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信任感。原來京一公子的身世如此複雜,連母親都需用這種隱秘的方式傳遞消息。她用力點頭,聲音帶著堅定:「我…我明白了。我會盡力勸說他的。可是…他性子...未必肯聽…」
「盡人事,聽天命。」光蝶的聲音透著一絲疲憊,光蝶身上飄落一片極其微小的、幾乎透明的鱗粉,落在楊夢璇掌心,瞬間融入肌膚,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印記,
「此物關鍵時或可護他靈台一絲清明。未來若再有消息,我仍會以此法聯繫你。」
說完,光蝶的光芒漸漸黯淡,最終化作點點星輝,消散在空氣中,仿佛從未出現過。只留下楊夢璇坐在床上,心潮起伏,久久無法平靜。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京一大哥!姐夫!起床啦!太陽曬屁股咯!今天可是武試大會,去晚了可沒好位置看熱鬧了!」楊昊天咋咋呼呼的聲音打破了醫舍的寧靜,他一把推開房門,帶著清晨的涼氣和活力。
伯言其實早已醒來,正靠坐在床頭,默默運轉體內那變得晦澀的靈力。聽到昊天的聲音,他微微側頭,「看」向門口方向,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他的雙眼依舊纏著潔白的繃帶,繃帶邊緣隱約透出些許藥漬。
這時,楊夢璇端著一盆溫水和乾淨的繃帶、藥膏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她眼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顯然昨夜並未睡好。「昊天,小聲些,別吵著京一公子休息。」
她輕聲責備了弟弟一句,然後走到伯言床邊,動作輕柔地為他解下舊的繃帶。
繃帶取下,露出伯言緊閉的雙眼,周圍的皮膚依舊呈現一種不健康的暗沉黑色,那是「幽谷花影」毒素未清的痕跡。夢璇用手指在他眼前輕輕晃動,伯言毫無反應。
「能感覺到好一點麼?痛感是否減輕了些?」夢璇一邊細心地將溫熱的毛巾敷在他眼周,幫助活血,一邊問道,語氣中帶著期盼。
「嗯,刺痛感確實一日比一日輕了。」伯言平靜地回答,「其實,只需等待喬叔叔配置好解藥即可。你不必每日為我耗費心神調製這些舒緩的藥膏,太麻煩了。」他不太習慣欠下人情,尤其在一個可能不會久留的地方。
夢璇沒有接話,只是小心翼翼地用玉片蘸取散發著清苦氣味的藥膏,均勻塗抹在他的眼周。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注,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每天你能舒服一點點,那就是值得的。」
她低聲道,聲音輕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塗抹好藥膏,換上新的乾淨繃帶,夢璇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京一…今天的武試,你真的非去不可嗎?你的眼睛…我總覺得心神不寧,萬一擂台上…」
「放心吧,夢璇姐!」楊昊天搶著說道,一臉樂觀,「京一大哥厲害著呢!再說,還有二十八個人呢,哪能那麼巧今天就抽中大哥?就算抽中了,也未必就是強敵嘛!」
伯言也笑了笑,語氣溫和卻堅定:「夢璇,謝謝你的關心。但我既已參賽,便沒有臨陣退縮的道理。至於得罪人…」他頓了頓,「擂台比武,點到為止,若真有不諧,我會儘量控制,以和局收場,想必也不會給楊家村帶來麻煩。」
他考慮到了夢璇的擔憂,但顯然去意已決。
楊夢璇看著他平靜卻固執的臉,知道再勸無用。她暗暗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個只有巴掌一半大小的、用上好紫檀木雕刻而成的小盒子,盒蓋上還鑲嵌著一顆溫潤的珍珠。她將盒子塞進伯言手中,指尖微微有些顫抖。
「這個…你拿著。」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如果…我是說如果,今天真的被選中上台,遇到性命攸關的危急時刻,就服下裡面的丹藥。或許…能幫到你。」
一旁的楊昊天看到這個盒子,眼睛瞬間瞪圓了,張大了嘴巴:「啊!這…這個不是…」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夢璇一個嚴厲的眼神瞪了回去,趕緊捂住自己的嘴,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這丹藥顯然非同小可。
伯言雖然看不見,但能感受到夢璇的鄭重和盒子上傳來的淡淡靈氣波動。他沉默片刻,沒有推辭,將小盒子仔細收進懷中:「好,我記住了。謝謝你,夢璇。」
隨後,三人一同走出楊家村。晨光熹微,村口停著一輛裝飾頗為華貴的紅色馬車,拉車的兩匹駿馬神駿非凡。大明十八皇子朱雲凡正斜倚在車轅上,見到他們,立刻笑著迎了上來,今日他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勁裝,更顯精神奕奕。
「三位,早啊!朱某已在此恭候多時了~」他拱手笑道,語氣輕鬆。
「朱兄太客氣了,勞你久等,實在過意不去。」伯言微微頷首致謝,在昊天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楊昊天一邊扶著伯言,一邊有些疑惑地小聲嘀咕:「大哥,你昨天不是老遠就能『看』到擂台上的動靜嗎?怎麼今天朱兄在村口等我們,你好像沒提前『看到』?」
不等伯言回答,朱雲凡便笑著解釋道:「昊天兄弟有所不知。這靈覺感知之術,好比舉著火把夜行,照亮範圍越大,看得越清楚,消耗的火油自然就越多。無人能時刻維持最大範圍的感知。似某些高手,可精準追蹤特定目標的靈力波紋,但那如同用細針去挑東西,耗神更巨。似京一兄昨日那般大範圍、多角度的『獸視』,對靈力的消耗堪稱海量,豈是能隨意持續的?」
他解釋得深入淺出,顯然是此道行家。
楊昊天這才恍然大悟,撓了撓頭:「原來如此,這麼複雜啊。」
馬車緩緩啟動,駛向龍都中心。車廂內,朱雲凡壓低聲音,神色變得有些凝重:「對了,你們可聽說了昨夜城西的變故?靠近港口的那個官方倉庫區出事了。」
楊昊天不以為然地撇撇嘴:「能出啥事?失火了?還是遭賊了?偷錢偷糧我信,那裡放著的只有破洞爛鐵,難道還有人去偷?」
朱雲凡搖搖頭,聲音更低了:「傳聞…那倉庫里秘密存放的,是十幾年來龍血盟剿滅的各種妖物屍體和樣本,據說…昨夜被人襲擊,守衛傷亡不小,裡面的東西…被掃蕩一空。」
「妖物屍體?」楊昊天瞪大了眼睛,一臉匪夷所思,「偷那玩意兒幹嘛?醃起來當臘肉吃嗎?還是用來嚇唬人?這消息一聽就假的吧!」他完全無法理解。
朱雲凡攤攤手:「我也未曾親見,只是今早在我大明使館聽得沸沸揚揚。具體如何,恐怕只有龍血盟高層才知曉了。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伯言靜靜地聽著,繃帶下的眉頭微微蹙起,但沒有說話。妖物屍體失竊…這背後隱藏的信息,讓他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安。
「管他呢!」楊昊天很快把這事拋到腦後,興奮地搓著手,「我們還是趕緊去仙緣大會吧!我可是等不及要看今天的比試了!」他的心思已經完全飛到了那懸浮於空的雲台擂台上。
馬車轔轔,載著心思各異的四人,駛向那座匯聚了天下風雲的龍都中心。而一場針對伯言的危機,已然在暗處悄然張開了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