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帶著暖意,穿透仙緣大會入口處高大的牌樓,在熙攘的人群和光潔的石板地面上投下細碎的金斑。小喬一身鵝黃色衣裙,早已等候在指定的集合區域,她踮著腳尖,目光在絡繹不絕的人流中焦急地搜索著。當看到伯言在楊夢璇和楊昊天的陪伴下,與朱雲凡一同出現時,她臉上立刻綻開了明媚而溫和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京一、夢璇、昊天,你們終於來了。」她聲音清脆,舉止得體地行了一個常禮,目光在伯言蒙著繃帶的雙眼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但很快便恢復了自然。她記得父親的叮囑,也記得伯言此刻的身份,必須小心維繫。
伯言雖目不能視,卻精準地「望」向小喬的方向,回以溫和一笑:「有勞小喬姑娘在此久候。」
一旁的朱雲凡佯裝不滿,促狹地問道:「小喬師妹,還有我呢?怎地只招呼他們,把我這師兄給忘了?」
小喬這才仿佛剛看到他一般,掩嘴輕笑:「阿朱師兄這麼大個人,我還能看不見嗎?只是京一他們初來乍到,我自然要先關照一下。」
就在這時,人群微微騷動,伴隨著一陣沉穩與輕靈交織的腳步聲,龍國的大皇子龍伯昭與二皇子龍伯渝也在幾乎同時抵達了會場入口。小喬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她知道,這是龍家三兄弟在彼此毫不知情下的第一次正式「同場」。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臉上重新掛上得體的微笑。
「伯昭哥哥,伯渝哥哥,讓我來為各位引見一下吧。」小喬輕聲說著,自然地引導著伯言他們走向兩位皇子。
「這位是龍國的大皇子,龍伯昭殿下。」
龍伯昭身著靛青龍紋常服,身姿挺拔如松,他只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人,帶著天生的貴胄威儀與一種審視般的冷靜。「諸位,有禮了。」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這是我的二弟,二皇子龍伯渝。」龍伯昭繼續介紹。
龍伯渝則是一襲紫衫,玉冠束髮,他嘴角噙著慣有的、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顯得隨和許多。
「不必多禮,仙緣大會上,諸位皆是道友。」他的目光饒有興致地掠過幾人,最後在朱雲凡身上停頓了一下,點頭致意,「朱兄,別來無恙。」
朱雲凡拱手回禮:「二殿下。」
小喬接著轉向伯言他們:「這兩位是楊氏兄妹,夢璇姑娘,昊天小兄弟。以及…這位是京一公子。」
伯言感知到前方兩道截然不同卻都蘊含著強大力量的氣息,尤其是其中一道帶著隱隱的五行流轉的痕跡,與他體內被壓抑的靈力竟有幾分微弱的共鳴。他依禮微微躬身:「拜見大皇子、二皇子殿下,在下…」
「京一,對吧?」龍伯渝不等他說完,便笑著接話,語氣親切自然,「我記得你,筆試雙甲,雖是…嗯,卻能有此成績,令人印象深刻。幸會。」他話語中巧妙避開了「盲眼」二字,顯得體貼又不著痕跡。
「拜見大皇子、二皇子。」楊夢璇也隨著伯言行禮,聲音溫婉,舉止端莊含蓄,雖身著素雅布衣,卻難掩那份源於血脈的寧靜與高貴。
就是這份獨特的氣質,再次瞬間抓住了龍伯渝的目光。晨光勾勒著楊夢璇完美的側臉輪廓,她烏黑的長髮如瀑垂落,幾縷青絲隨風輕揚。她的臉龐精緻得如同古畫中的仕女,眉眼清澈如秋水,帶著淡淡的疏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堅韌。素色長裙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裙裾微動,更襯得她身姿飄逸,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清冷而高潔。
龍伯渝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驚艷與興趣,他竟主動下馬,幾步走到楊夢璇面前,笑容愈發溫和:「夢璇姑娘?可是前朝襄國楊氏一脈?久聞楊氏家風清正,女子皆蕙質蘭心,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的搭訕直接而大膽,帶著皇子特有的自信。
楊昊天見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明顯露出了不悅的神色,下意識地往前站了半步,隱隱將姐姐擋在身後。
然而,少年心性的楊昊天,終究沒能忍住胸中積壓多年的憤懣,尤其是看到龍家皇子這般「惺惺作態」,他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幾人聽清:「哼,你別搭訕我姐姐了,我姐夫站在邊上呢!你們龍家是什麼皇族貴胄!說得再好聽,若不是你們姓龍的一家子奪了襄國的江山,強行變成了這龍國…」
「昊天!住口!不可在此胡言!」楊夢璇臉色驟變,急忙出聲喝止,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她知道弟弟心直口快,卻萬沒想到他竟敢在如此場合、當著兩位皇子的面說出這等大逆不道之言!
龍伯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閃過一絲尷尬與不自然,眼神微冷。而龍伯昭則目光銳利地看向楊昊天,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
楊昊天猶自不服,梗著脖子道:「我哪裡說錯了!若不是龍家,表姐堂堂楊帝唯一血脈慧慈公主,又怎麼會無世家敢娶,這麼多年都沒人願意和她接觸,深怕有朝一日你們龍家找我們楊氏麻煩!害的她只能在我們那小村子裡行醫度日!還差點…差點被林昆那個王八蛋搶去凌辱!這一切,不都是拜你們龍家所賜!」
他越說越激動,將積壓的舊怨一股腦傾瀉出來。
現場的氣氛瞬間將至冰點!按照龍國律法,誹謗皇室,特別是涉及前朝更迭這等敏感話題,足以治重罪,甚至牽連親族!龍伯渝在聽到「林昆」二字時,眼中更是掠過一絲極度厭惡與…某種被觸及禁臠般的冷厲。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大皇子龍伯昭卻突然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打破了凝固的空氣:「哈哈哈…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小孩子一時激憤說的話,何必當真?」
他笑聲洪亮,仿佛真的毫不在意,目光卻意味深長地看了自己弟弟一眼,帶著提醒與安撫,「走吧,伯渝,父皇母后還在觀戰台等著我們。」
龍伯渝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對著楊夢璇微微頷首,又瞥了楊昊天一眼,這才轉身與兄長一同離去。
待兩位皇子走遠,小喬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心有餘悸地轉向楊昊天,語氣帶著責備:「昊天!你剛才太魯莽了!那些話是能隨便說的嗎?若被有心人聽去,報到官府,那可是百金的賞錢!你自己被抓去問罪也就罷了,若是連累楊家村和京一,該如何是好?」
楊夢璇此刻也是又氣又後怕,臉色發白,嚴厲地對昊天道:「你的衝動會害死所有人的!若是因此事波及全村,波及京一公子,你擔待得起嗎?」她情急之下,對伯言的關切溢於言表。
楊昊天被姐姐和小喬連番斥責,尤其是想到可能連累伯言和村子,臉上頓時一陣青一陣白,悻悻地低下頭,不敢再辯駁。
小喬敏銳地察覺到楊夢璇對伯言那超乎尋常的維護,心中掠過一絲異樣,但此刻也無暇深究。
一旁的朱雲凡適時地開口,打破了這尷尬而緊張的氣氛:「諸位,請恕我打擾。雖然我似乎總是容易被忽略,但如果我們再不趕緊入座,恐怕真要錯過今日武試的抽籤了。」
五人這才收拾心情,在一種微妙而複雜的氛圍中,隨著人流進入了喧鬧的會場。
找到位置坐下後不久,伯言一直平靜的面容忽然微微一動,他側頭「望」向左前方某個區域,眉頭輕蹙,低聲對身旁的朱雲凡道:「阿朱,那邊…有一股很強烈的怨戾之氣,混雜著…一種令人不適的邪異能量。」
朱雲凡循著方向凝神望去,片刻後,面色也凝重起來:「確實…氣息有些熟悉,像是…仙緣大會的考生。但這股邪氣…」
小喬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臉上立刻露出無奈又厭惡的表情:「不用看了,化成灰我也認得。那是我那個不成器的表哥,林昆。」
就在這時,標誌著武試開始的沉重銅鑼聲「咚」地一聲巨響,傳遍整個會場,也讓本就心懷不安的楊夢璇渾身一顫,昨夜那光蝶的警告言猶在耳。
高台之上,龍血盟事務官開始公開抽取第一場比試的選手。他伸手從靈光閃耀的簽筒中取出一張白紙,朗聲念道:「甲字擂台,第一場——京一!」
楊夢璇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果然,是真的!自己沒能阻止這場武試!
事務官又迅速抽出第二張白紙,高聲宣布:「對陣——木棍!」
「我是林昆!不是木棍!」一聲飽含屈辱與暴怒的狂吼從人群中炸響,只見林昆如同一頭髮狂的野獸,周身隱隱繚繞著不正常的暗沉氣息,猛地從座位上一躍而起,身形竟異常矯健地直接掠上了高高的擂台!他雙目赤紅,面目猙獰,顯然對這侮辱性的稱呼憤怒到了極點。
台下頓時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木棍」這稱呼,顯然是有人刻意為之,結合龍伯渝之前的行事風格,其源頭不言而喻。
然而,更讓人目瞪口呆的是林昆此刻展現出的氣勢與那與他平日紈絝形象截然不同的敏捷身手!
遠處觀戰台上的龍伯渝,看到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預料之中的、帶著殘忍趣味的笑意;心裡看著楊夢璇,又看著昊天自言自語的說:「讓我看看你姐夫到底有多大本事吧...」說完,一口飲下一杯酒,開始仔細觀戰。
而他身旁的龍伯昭,則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對自己弟弟的手筆心知肚明。
伯言的眉頭緊緊鎖起,他回想起早上夢璇異常的勸阻和此刻林昆身上那詭異的氣息,心中疑雲大起。他正想低聲詢問身邊的夢璇是否知道些什麼——
「京一!你這個混蛋!」
擂台上,林昆的怒吼如同驚雷,瞬間壓過了全場的嘈雜,他手指顫抖地指著台下的伯言,聲音因極致的嫉妒和憤怒而扭曲。
「你這個瞎了眼的狗東西!明明已經是個殘廢,還敢勾引我表妹小喬!和她成雙入對,招搖過市!在大街上就敢摟摟抱抱,親親我我!昨夜…昨夜你更是被她拉進了閨房!連…連上茅房都要一起去!秀恩愛!該死!真該死!」
他語無倫次地咆哮著,將自己腦海中那些被強行植入的、不堪入目的「記憶」瘋狂傾瀉出來,
「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快滾上來受死!今天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宰了你這個勾引我表妹的淫賊!」
這番石破天驚的指控,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瞬間讓整個會場炸開了鍋!驚呼聲、議論聲、嗤笑聲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伯言和小喬身上。
小喬先是一愣,隨即俏臉漲得通紅,又是羞憤又是難以置信,她猛地站起身,對著擂台方向怒斥:「林昆!你瘋了嗎?!在這裡胡言亂語什麼!你…你說的這些污穢之詞,簡直荒謬!你何時親眼所見?!」
但林昆仿佛徹底被心魔控制,捶打著胸口,嘶聲力竭地喊道:「我都看到了!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們…你們這對狗男女!你們敢共赴巫山,有什麼好不承認的!」
「你胡說!」楊夢璇也忍不住站起身,聲音因氣憤而微微顫抖,她必須為伯言澄清,「昨夜京一公子一直在我醫舍靜養,從未外出!你是得了失心瘋嗎!!還請慎言,莫要污人清白!」
林昆見楊夢璇也為伯言說話,嫉妒的火焰燒得更加旺盛,他指著楊夢璇,眼神瘋狂:「原來如此…原來不光是小喬!京一!你這個花心大蘿蔔!有了我表妹還不夠,連…連夢璇公主這樣冰清玉潔的人兒你也敢沾染!你該死!你真該死啊!」
面對這接二連三、毫無根據的污衊,以及林昆言語中對小喬和夢璇的侮辱,伯言胸中一直壓抑的怒火終於被點燃。他雖性情溫和,卻也有不容觸碰的底線。
他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氣,身形未見如何作勢,便已如一片輕盈的紅葉般飄然掠上擂台,穩穩落在林昆對面。他面朝林昆的方向,聲音冷冽如冰,清晰地傳遍全場:「我行得正,坐得直!與兩位姑娘皆是清清白白!林昆,你滿口污言穢語,辱人清白,今日,我便代你長輩,好好管教你!」
話音未落,伯言身影一晃,眾人只覺眼前一花,甚至沒看清他如何動作,就聽「嘭」的一聲悶響,方才還氣勢洶洶的林昆,竟被一腳乾脆利落地踹中小腹,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慘叫著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擂台邊緣!
全場瞬間寂靜,所有人都被伯言這迅捷無比、精準狠辣的一腳所震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