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林昆離開的背影,小喬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憂慮。那個曾經熟悉的表哥,如今周身纏繞著令人不安的黑色霧氣,手腕上的詭異鏈子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骷髏頭眼中的幽綠鬼火在日光下依舊不滅,反而更添幾分邪異。
「林昆,你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她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仙緣大會的武試中,林昆為了能夠與伯言一戰,竟然修煉了煉妖訣——一種被世人唾棄的邪術。她至今還記得當時擂台上林昆妖化後那猙獰可怖的模樣,那雙完全失去理智的眼睛,以及空氣中瀰漫的血腥與邪氣。
他的行為已經超出了小喬的理解範圍,那個幼年期會溫柔叫她「表妹」、會偷偷給她帶糖人的表哥,似乎已經消失在某個她不知道的角落。
她擔心林昆的偏執會讓他走向更深的黑暗,那黑色鏈子上散發的不祥氣息讓她本能地感到恐懼。她害怕林昆的野心會給其他人帶來災難,甚至牽連到無辜的百姓。她更擔心林昆的邪術修煉會讓他失去自我,變成一個她不再認識的人,繼續傷害伯言、以及自己認識的人。這些念頭如同藤蔓般纏繞著她的心,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在仙緣大會期間,他不僅欺辱了百姓,更是不擇手段攻陷了伯言府。那些攻陷府衙的事情還猶如在耳,老婦人悲痛欲絕的哭喊聲仿佛還在耳邊迴蕩。他的行為已經引起了許多人的不滿和警惕,但他似乎並不在意,反而變本加厲。林昆的野心似乎沒有邊界,獲得了神器試煉的機會,他甚至順利加入了龍血盟——這本該是匡扶正義、斬妖除魔的聖地。
「想不明白,為什麼這樣一個臭名昭著的人,為什麼還有資格繼續參加仙緣大會...」
夢璇凝視著林昆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她敏銳地察覺到林昆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異常熟悉,那是似乎有幾分佐道弟子特有的陰冷與扭曲。
「難道他也和佐道有關係?」她輕聲補充,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沈夢綺緩步走向四人,紫色長袍在微風中輕輕擺動。她的表情嚴肅,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無奈:「是龍帝陛下特別許可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驚訝的面容,「雖然我們大多數掌門都是反對這個林昆繼續參加試煉的,但是龍帝擁有一票否決權;他一句話就可以決定一切...」
「父皇麼...」伯言喃喃重複,腦中實在是很苦悶。他握緊了拳頭,指節微微發白。到底為什麼會同意這種人繼續參加?就算是值得給予第二次機會,但也不應該是隨便誰都可以配得上。龍帝在他心中一直是英明睿智的形象,這個決定讓他感到困惑不已。他想起了朝堂上龍帝當眾認可他和小喬的婚事,又想起了龍帝對林昆修煉邪術的輕判,種種矛盾讓他對這位親生父親的理解產生了裂痕。
「大多數?龍血盟的掌門中莫非還有贊成這種人的掌門?」朱雲凡敏銳地聽出了弦外之音,他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作為大明皇子,他對政治鬥爭中的暗流再熟悉不過,龍血盟內部的派系分歧顯然比表面上看起來要複雜得多。
沈夢綺點了點頭,繼續說著,聲音壓低了幾分:「嗯,不知道是誰,除了龍帝,12位掌門都是不記名投票的,龍帝統計結果之後就是有兩個人願意給林昆機會...」
她的話讓在場的四人心中一凜。這麼看來,就算是在外人看來維護正義除妖斬魔的龍血盟,內部也是暗流涌動,挺複雜的。沈夢綺話鋒一轉,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不過,我很高興你們四個都順利進入了龍血盟。」
聽著沈夢綺的話,伯言有些吃驚,他轉頭看了看身邊的三人,最後目光落在夢璇身上:「四個?什麼四個?夢璇不是陪我們參加神器試煉的嗎?」
他一直以為夢璇只是以朋友的身份陪同,從未想過她也會成為龍血盟的弟子。
沈夢綺忍不住笑了起來,手微微遮了一下笑起來的小嘴,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你不知道麼?就在半個時辰前,龍帝龍後已經在紫宸殿前昭告天下,將慧慈公主和月華縣主賜婚為三皇子龍伯言的左妃和右妃。」她的聲音清晰而莊重,仿佛在宣讀聖旨,「詔書已下,由禮部官員快馬傳檄各州府,此刻恐怕整個龍都都已經傳遍了。」
她頓了頓,看著伯言震驚的表情,繼續解釋道:「詔書中明確寫道,待龍血盟弟子例行3年修行完畢後,擇吉日成婚。楊姑娘作為龍國皇族成員——慧慈公主,有權參與龍血盟七國之內任何活動,包括仙緣大會,我們龍血盟諸位分掌門早就在昨天就接到了通知。」沈夢綺每說一句,伯言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啊?...所以夢璇你也?..."伯言轉過頭,呆呆地看著夢璇,自己未來的妃子,還是有些不知所措。夢璇的臉上浮起兩抹紅暈,她微微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帶,那羞怯的模樣與平日裡的從容判若兩人。伯言的腦中一片混亂,他張了張嘴,突然又想到什麼:「等等...月華縣主?這又是誰...」
沈夢綺輕笑一聲,一身長袍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龍帝與喬玄子本就是交情匪淺,既然當著滿朝文武許諾小喬與你成婚,自然就認作義女,封為龍國皇族女子,賜為月華縣主。」
她邊說邊緩步走向仙途神兵府的主殿方向,留下伯言站在原地,有一種自己被人蒙在鼓裡的感覺。他想起龍帝在朝堂上那意味深長的笑容,想起龍後這幾日對他的特別關照,原來一切早有安排。
朱雲凡自然是看出來了,伯言明顯是沒有想到這麼多;自己也明確記得小喬提起,伯言最初只是想找到邪能木偶人的背後兇手,為奶奶報仇後,返回須臾幻境,如今卻距離以前的生活越來越遠,想必一時間無所適從也是正常的。他走上前,拍了拍伯言的肩膀,語氣輕鬆卻帶著理解:
「伯言你,常年遠居海外,一時間難以適應也無可厚非。不過既然來到了龍國,找到了同族血脈,現在這樣也未嘗不可。」他微笑著看向小喬和夢璇,「今天是個好日子,我們幾個找個地方好好慶祝一番,既是慶祝通過試煉,也是...」他故意拖長音調,「慶祝雙喜臨門。」
聽了朱雲凡的話,伯言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也總算接受了現實。他看了看身邊的小喬和夢璇,兩人一個明艷活潑,一個溫婉含蓄,此刻都注視著他,眼中有著各自的期待與忐忑。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困惑,有不安,但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暖意。
「雲凡兄,所言極是。」伯言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那麼沈掌門,我們先行告退!」說著他恭敬作揖,打算離開仙途神兵府。四人禮貌地拜別沈夢綺,就要離開之時,楊夢璇卻被沈夢綺喊住:
「楊姑娘且慢,」沈夢綺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你們三個先走,我和楊姑娘有幾句話要說...」
楊夢璇腳步一頓,只能獨自看著伯言、小喬和朱雲凡化作一陣閃光,消失在仙途神兵府的傳送陣中。庭院裡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她和沈夢綺兩人。沈夢綺輕輕揮手,讓左右侍女退下,那些月白道袍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廊柱之後。
「楊姑娘,」沈夢綺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看著夢璇,那眼神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視本質,「或許我不應該問,我仙途神兵府本就是獨立於龍血盟的獨立機構,只聽從龍帝的命令。」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可讓我不安的是,你似乎有意隱藏你自己的靈力。」
她向前走了兩步,紫色長袍在地面上拖出輕微的聲響:「不然據我所知,你一直居住在楊家村,以醫女為生;又如何駕馭得了霓裳流雲簪和回夢仙綾這兩件甲級寶具?」她的目光落在夢璇發間那支流光溢彩的髮簪,以及纏繞在她臂間的淡粉色輕紗上。這兩件寶具此刻都收斂了光芒,看似普通飾品,但沈夢綺身為仙途神兵府掌門,自然能感應到其中蘊含的強大力量。
楊夢璇微微一笑,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度,仿佛早已預料到了沈夢綺的疑問。她緩緩開口,語氣平和而堅定,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沈掌門,您的疑慮我能理解。確實,我在楊家村以醫女的身份生活,這確實是我選擇的一種生活方式。但請允許我說明,我的修為和能力,並非來自於我居住的地方,而是多年的修煉和內心的追求。」她的聲音如同山澗清泉,清澈而沉靜。
她輕輕撫摸著手中的霓裳流雲簪,指尖划過簪身上精緻的雲紋,那髮簪仿佛回應般泛起淡淡光華:「至於這兩件寶具,它們選擇我,並非因為我隱藏了什麼,而是因為我的真誠和對它們的尊重。我相信,每一件神器都有它的意志,它們會選擇那些真正理解它們、能夠發揮它們力量的人。」
楊夢璇的眼神變得深邃,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神秘,卻又坦蕩無偽:「我並不是有意隱藏自己的靈力,而是我相信,真正的力量並不在於顯露在外,而在於內心的平和與堅定。沈掌門,我來到仙途神兵府,是出於對神器的敬仰和對自我修為的考驗。我無意於權勢,只願能夠更好地服務於這個世界,用我的力量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她頓了頓,然後以一種更加誠懇的語氣結束她的回答,目光坦然地對上沈夢綺審視的眼神:「如果沈掌門對我有所疑慮,我願意接受任何形式的考驗,以證明我的誠意和能力。我只希望,我們能夠共同為了更高的目標而努力,而不是相互猜疑。」
沈夢綺微微頷首,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讚賞,顯然對楊夢璇的回答感到滿意。她輕輕撫平衣擺,聲音中帶著一絲溫和:「楊姑娘,你的回答讓我感到欣慰。仙途神兵府向來以公正和包容著稱,我們尊重每一位修煉者的選擇和道路。你的真誠和對神器的尊重,正是我們所看重的品質。」
她站起身來,走到一株古梅旁,伸手輕觸枝頭將開未開的花苞,繼續說道:「在這個世界上,力量和修為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內心的平和與堅定。你所說的,也正是我所追求的。我們仙途神兵府,不僅僅是一個修煉的場所,更是一個追求真理和智慧的地方。」
雖然沈夢綺仍然存有疑問——一個能在楊家村隱藏多年、突然出現在仙緣大會並輕鬆獲得兩件甲級寶具認可的女子,絕不可能像表面那麼簡單。但是眼下面對楊夢璇滴水不漏的回覆和她如今慧慈公主的身份,自己也只能暫時收起懷疑。她看著楊夢璇向自己行了一個優雅的宮廷禮,然後轉身,裙裾輕揚間,身影漸漸淡去,最終化作點點流光消散在庭院之中。
沈夢綺獨自站在古梅下,望著楊夢璇消失的方向,輕聲自語:「慧慈公主...楊夢璇...你究竟是誰?」一陣微風吹過,枝頭梅花輕輕顫動,仿佛在訴說著某個被歲月塵封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