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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魔軀何寄 劍心鎖幽

2026-01-03 01:52:40 作者: 三子伯言

  焦土蒸騰著滾燙的熱浪,混雜著鮮血、熔岩與某種規則燃燒後的刺鼻焦臭。崩塌半截的山峰兀自燃燒著蒼白的火焰,將昏暗的天際映照得一片慘澹。在這片宛如末日繪卷的中央,斷臂的幽煌霸君單膝跪地,身體嗡鳴低啞,仿佛力竭的野獸喘息。他低垂著頭,凌亂的黑髮夾雜暗紅髮絲遮住了大半面容,唯有左眼殘月黯淡旋轉,右眼金焰明滅不定,透出窮途末路的戾氣與深入骨髓的疲憊。斷肩處,暗金色的血液雖已不再噴涌,卻仍在緩緩滲出,將身下焦土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污濁。

  龍帝龍復鼎在軒轅劍心與小喬的隨同下,緩緩靠近。他臉色依舊蒼白,氣息虛浮,但藉助白龍暖玉的持續溫養與帝王心術的強行支撐,已然恢復了表面的威嚴與行動能力。每一步踏在滾燙的焦土上,都傳來輕微的「嗤嗤」聲響。他目光複雜地落在幽煌霸君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那張原本屬於龍伯言、此刻卻布滿邪異與痛苦的臉上。痛惜?或許有一絲,但更多的是一種灼熱的、近乎貪婪的審視——審視這具重傷垂危、卻依舊蘊含著恐怖力量與奧秘的「戰利品」。

  軒轅劍心立於龍帝身側半步之後,月白道袍纖塵不染,與周遭的污穢毀滅形成鮮明對比。他目光清澈而堅定,如同出鞘的利劍,牢牢鎖定幽煌霸君,手中雖無劍,但那股沛然莫御的劍意已籠罩四方,隨時可以發出雷霆一擊。數十名蜀山精銳弟子在外圍無聲散開,劍氣隱隱相連,結成一座肅殺的劍陣,徹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朱雲凡、夢璇、易渠子相互攙扶著,勉力跟在後面,許楊則沉默地走在最後,目光深沉,掃視著全場,尤其在龍帝與幽煌霸君之間停留片刻,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小喬緊握著剛剛恢復些許靈力的手,指甲幾乎掐進掌心,目光死死盯著「伯言」,眼中交織著痛苦、希冀與決絕。

  「幽煌霸君,」龍帝停下腳步,聲音帶著重傷後的沙啞,卻依舊保持著帝王的威儀,

  「今日,你插翅難逃。」

  幽煌霸君緩緩抬起頭,臉上沾染著血污與塵土,左眼殘月直勾勾地盯著龍帝,右眼金焰跳動,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充滿譏誚的弧度:「龍復鼎,就憑你現在這半死不活的樣子?如果不是本君剛剛奪舍不久,加之你這蜀山來的幫手...你早就...」

  他目光掃過軒轅劍心,後者神色不動。

  軒轅劍心微微頷首,聲音清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魔頭,你奪舍重生,造下無邊殺孽,更險些釀成邊境大禍。天道昭昭,今日便是你償還之時。為免再生禍端,貧道建議,就此將其神魂俱滅,肉身焚化,永絕後患。」

  「神魂俱滅」四字一出,小喬嬌軀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朱雲凡、夢璇等人也是神色大變。

  「不可!」小喬幾乎是尖叫出聲,踉蹌上前幾步,擋在了龍帝與軒轅劍心身前,面對兩位化神大能,她聲音顫抖卻異常清晰.

  「軒轅掌門!龍帝叔叔!不能殺!這是……這是伯言的肉身啊!如果現在毀掉,伯言……伯言就真的回不來了!求求你們,一定還有其他辦法!」淚水奪眶而出,混合著臉上的煙塵,留下清晰的淚痕。

  朱雲凡也強撐著上前,抱拳躬身,聲音懇切:「陛下,軒轅掌門,伯言乃我等同門,更是皇室血脈。這魔頭雖占據其軀,但師弟魂魄未必全滅。若就此毀去肉身,無異於斷絕其最後一線生機!還請三思!」

  夢璇雖未說話,但緊咬的下唇和泛紅的眼眶已表明一切。

  易渠子也連連作揖:「是啊是啊,伯言師叔祖他……他肯定還活著!這魔頭之前不是也說,伯言師叔祖是『心甘情願』獻出身體救小喬的嗎?說不定……說不定還有機會!」

  就連許楊,也上前一步,沉聲道:「陛下,軒轅掌門。幽煌霸君之患,固然需除。但龍伯言皇子身份特殊,肉身更是承載了龍家血脈與……某些獨特封印。貿然毀去,恐有不測之後果,或會引發更難以預料的變化。或許,先行禁錮鎮壓,再圖剝離或淨化之法,更為穩妥。」

  就在眾人求情之際,遠處天邊傳來破空之聲。兩道流光急速掠來,正是接到龍帝先前隱秘傳訊、從附近區域趕來的大皇子龍伯昭與二皇子龍伯渝。兩人落地,看到眼前慘狀和中央跪地的幽煌霸君,都是瞳孔一縮,迅速來到龍帝身前躬身行禮。

  「父皇!」「兒臣來遲,請父皇恕罪!」兩人齊聲道,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狼狽不堪的幽煌霸君,眼神複雜。對於這位的三弟,他們感情本就複雜,此刻見其被如此恐怖的魔頭占據身軀落得這般下場,既有皇室尊嚴受損的憤怒,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唏噓。

  龍帝對兩位皇子的到來微微點頭,目光掃過求情的眾人,尤其是在小喬那絕望而倔強的臉龐上停留一瞬,心中念頭飛轉。他打心底里,確實不想現在就把幽煌霸君交給蜀山處理,更不想就地格殺。此獠實力之強,遠超預估,其本源力量對他有莫大吸引力。若能設法帶回龍都,以舉國之力布下大陣,慢慢將其煉化吸收,自己停滯多年的化神巔峰瓶頸,極有可能一舉突破!甚至窺探到那傳說中的境界!


  但軒轅劍心的擔憂也不無道理。這魔頭太過危險,堪比化神中期六階,甚至給他時間,恢復超越化神級別的力量也並非不可能。若在龍都那千萬人口的核心之地出了紕漏,讓其逃脫或吸收地脈和活人精氣神,後果不堪設想!那將是遠比這次邊境之戰慘烈百倍的災難。

  殺?捨不得那身力量,也絕了「伯言」這枚棋子可能帶來的後續價值。不殺?風險太大,軒轅劍心這邊也不好交代。

  正當他權衡之際,軒轅劍心的目光,卻突然被小喬身邊那柄倒插於地、靈光黯淡的長劍所吸引。他原本平靜的眼眸中,驟然爆發出銳利如劍的精光!

  

  「這是……」軒轅劍心身形一晃,已出現在天衍劍旁。他並未伸手去碰,而是凝神細看,手指凌空虛劃幾個古老劍訣。黯淡的天衍劍似乎有所感應,劍身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清鳴,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純正而浩大的劍意波動,如漣漪般散開。

  「天衍劍!」軒轅劍心失聲低呼,一貫平靜的臉上露出了罕見的震驚與激動,「此劍……乃我蜀山第五十六代掌門凌虛真人隨身佩劍!自三百年前凌虛真人於北冥絕域失蹤後,便下落不明!怎會在此女娃手中?」

  他霍然轉身,目光如電射向小喬,「小姑娘,此劍你從何得來?」

  小喬被軒轅劍心驟然爆發的氣勢所懾,後退半步,但看了一眼地上伯言的「身體」,又鼓起勇氣,直視軒轅劍心,聲音清晰道:「回稟軒轅掌門,此劍名『天衍』,是伯言……是龍伯言的寶劍!是他自幼溫養、性命交修之劍!」

  「伯言?」軒轅劍心眉頭緊鎖,目光在幽煌霸君與小喬、天衍劍之間來回掃視,突然道:「此件劍心何在?」

  小喬聞言,略一遲疑,隨即點頭。她雖非天衍劍正式劍主,但與伯言朝夕相處,又曾在天衍劍結界中受其保護,對天衍劍意有一絲微妙的聯繫。她閉上眼,努力平復心緒,將剛剛恢復的少許靈力,混合著對伯言最真摯的思念與呼喚,緩緩渡向天衍劍。

  「伯言……劍心……」

  仿佛回應她的心意,那黯淡的天衍劍,劍身驟然亮起一點微弱的、卻無比純淨的星辰之光!光芒雖弱,卻帶著一種亘古、蒼茫、衍化萬物的獨特氣息!與此同時,小喬的掌心,隱隱浮現出極其淡薄的、與伯言靈力同源的小劍虛影!

  「劍心共鳴!龍氣交織!果真是天衍認主之象!」軒轅劍心再無懷疑,眼中震驚化為一種複雜的瞭然與感慨。他看向小喬的目光柔和了許多:「原來如此……天衍擇主,竟落在了龍家皇子身上,想必是凌虛師兄的安排……」

  他頓了頓,喟然一嘆。

  小喬抓住機會,噗通一聲跪倒在軒轅劍心面前,淚如雨下:「軒轅掌門!您看到了!天衍劍是伯言的劍,它認得伯言!伯言的魂魄一定還在,只是被這魔頭壓制了!求求您,不要毀掉伯言的肉身!那等於殺了伯言啊!一定還有其他辦法救他的,對不對?蜀山神通廣大,一定有辦法的!」她連連叩首,額頭觸及滾燙的焦土也渾然不覺。

  朱雲凡、夢璇、易渠子也再次懇求。龍伯昭與龍伯渝交換了一個眼神,也上前一步,龍伯昭開口道:「軒轅掌門,三弟此番遭劫,實非其罪。若能保全肉身,尋回魂魄,亦是父皇與龍室所願。還請掌門慈悲,暫且留其肉身。」

  龍帝見時機成熟,心中暗喜,臉上卻適時流露出深沉的「父痛」與帝王權衡的凝重。他長嘆一聲,聲音低沉:「劍心道友,朕知你除魔心切。然,伯言終究是朕之骨血……先前邊境之戰,若非他為救小喬,甘願打破封印引魔奪舍,恐怕……」他恰到好處地停頓,目光掃過小喬和眾人。

  「此子雖有不足,卻重情重義。如今看來,天衍劍亦認其為主,或與蜀山有緣。就此毀去,朕心……實有不忍。」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懇切而「深明大義」:「不若這般,先行將其禁錮,剝離其兇器魔甲,由劍心道友親自押送,前往蜀山鎖妖塔鎮壓。鎖妖塔乃天下鎮魔之最,必可萬無一失。同時,朕令小喬、雲凡等人隨行,一來他們與伯言關係密切,或有助於探尋魂魄蹤跡;二來,亦可協助貴派看守,以示龍國誠意。待朕傷勢稍復,必親赴蜀山,與道友共商徹底解決此患、並嘗試救回吾兒之法。如何?」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既表達了「父愛」,實則是捨不得那身力量,又給了蜀山面子,由蜀山押送鎮壓,還提出了看似可行的後續方案-共同解決,更將自己的私心,需要時間恢復傷勢並謀劃煉化,隱藏在「傷勢稍復」和「共商」之下。

  軒轅劍心沉吟不語。他並非迂腐之人,龍帝的算計他未必看不穿幾分。但天衍劍的出現,確實打亂了他的計劃。此劍對蜀山意義重大,凌虛祖師的失蹤一直是懸案,如今劍在龍伯言之手,此子魂魄是否真有可能未滅?若真有一線救回的可能,就此毀去,於道義有虧。再者,龍帝畢竟是一國之主,化神巔峰大能,更是龍血盟盟主,龍家與蜀山也曾有患難之交,話已說到這個份上,強硬拒絕,於雙方關係不利。


  思忖片刻,軒轅劍心緩緩點頭:「也罷。既然有天衍劍緣在此,龍帝陛下又如此懇切,貧道便暫且留其肉身。但此魔危險異常,必須施加最嚴密的禁錮,並即刻押往鎖妖塔,不得有誤。」

  龍帝心中大石落地,面上露出「感激」之色:「多謝劍心道友成全!」




  龍帝也走上前,目光閃爍。他先是一臉「痛心」地查看了一下幽煌霸君的斷臂,然後取出光芒已十分黯淡的白龍暖玉,催動其中僅存的生命靈力,渡向斷臂傷口。柔和的白光覆蓋處,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收口,甚至斷骨處都開始滋生新肉芽,不多時便修復了斷肢。這舉動看似「愛子心切」,實則是為了保住這具「容器」的完好,方便日後煉化。同時,他伸手,將幽煌霸君身上那件已破損、靈光黑化的陵光神君袍所化剝下,又將其身上的含光劍取下。劍柄入手,龍帝感到一股冰寒刺骨的抗拒與毀滅意念,心中凜然,更堅定了要徹底掌控煉化其源的念頭。

  他仔細檢查了幽煌霸君周身,試圖尋找其他寶物,尤其是感應中那屬於龍伯言的黑龍玄玉,蘊含陰遁之力。但神識掃過,只覺對方體內氣息混亂駁雜,似有龍氣、陰寒之力、霸烈魔元以及蜀山鎮魔劍印交織,那黑龍玄玉的氣息仿佛徹底融入了其肉身本源深處,難以單獨剝離。龍帝皺了皺眉,只得暫時作罷。

  至於那柄與含光劍外形相似、但此刻靈氣盡失如同凡鐵的「破虛劍」,因其特性是需持有者注入靈力或吸收外界靈氣方能顯現劍刃,此刻在蜀山劍印與龍帝禁錮下,毫無異狀,被龍帝所忽視。

  「陛下,此人身上魔氣深重,尋常儲物法器恐難隔絕其氣息外泄,干擾押送。」軒轅劍心提醒道。

  龍帝點點頭,將含光劍、陵光神君袍交給了小喬。

  「劍心道友,此獠便交託與你了。」龍帝鄭重道,隨即看向小喬等人,「小喬,雲凡,夢璇,許楊,易渠子。」

  五人連忙應聲。

  「伯言不在,你們『言心夢雲』小隊……便由喬心暫代隊長。」

  龍帝目光掃過小喬、朱雲凡、夢璇,許楊和易渠子:「爾等即刻收拾和風巨艦殘骸,清點損失,救治傷員之後,一同前往蜀山。一則協助看守鎖妖塔,以防萬一;二則,小喬身負天衍劍緣,或有助於探尋伯言魂魄線索;三則……」他目光深遠,「蜀山乃天下劍道魁首,爾等可趁此機會,增長見聞,磨礪修為。待朕處理完國事,傷勢痊癒,自會親赴蜀山與你們匯合。龍威宮後續也會派遣得力之人前去協助。」

  他這番安排,既將「看守」的責任部分轉移給小喬等人,也是減輕蜀山負擔,也便於自己日後插手,又將小喬等人「送」去蜀山,既是保護,也是某種程度的隔離觀察,還給了自己一個正當的後續介入理由。

  小喬等人雖然心中忐忑,但能暫時保全伯言肉身,已是萬幸,聞言紛紛行禮應命。

  軒轅劍心對龍帝的安排不置可否,算是默認。他更關心的是天衍劍和小喬這個可能與凌虛祖師失蹤有關聯的線索。「喬小友,」他對小喬語氣溫和了許多,「天衍劍靈性受損,需以蜀山秘法溫養。此行至蜀山,你可隨貧道左右,或能助其早日恢復。」

  小喬連忙點頭,將黯淡的天衍劍小心抱起。

  軒轅劍心不再耽擱,令蜀山弟子祭出一艘專門用於押送重犯的、布滿封印符文的青色飛舟。將禁錮得如同木偶、僅存一絲意識的幽煌霸君押入飛舟核心禁室。他親自在禁室外布下數重劍陣。

  「龍帝陛下,貧道這便啟程了。鎖妖塔事關重大,不宜久拖。」軒轅劍心拱手。

  「道友請便,一路小心。」龍帝還禮。

  青色飛舟緩緩升空,在數十名蜀山弟子的劍光護衛下,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西南蜀山方向疾馳而去。小喬、朱雲凡等人目送飛舟消失在天際,心中五味雜陳。

  龍帝站在原地,直到飛舟徹底看不見,臉上那抹「痛惜」與「凝重」才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混合著野心與忌憚的複雜神色。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依舊隱隱作痛的身體,又看了看手中那隻封印著魔劍魔袍的玄鐵匣。

  「化神之上……鎖妖塔……」他低聲自語,眼中光芒閃爍,「伯言……朕的好皇兒,你可要為父皇……鋪好這條路啊。」

  遠空,夕陽如血,將破碎的荒原與崩塌的山峰染成一片淒艷的紅。而一場關乎神魂、力量與陰謀的更大波瀾,已悄然隨著那道青色流光,指向了遙遠的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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