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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公主散場 分道揚鑣

2026-01-03 01:53:11 作者: 三子伯言

  邊境別離艦收星淵

  大西國東北邊境,秋意已濃。

  荒涼的沙土原野在凜冽的秋風中被一層薄薄的塵霧籠罩,遠方的山脈輪廓在昏黃夕陽的餘暉下切割出鋸齒般蒼涼的剪影。這裡地勢相對平坦,視野開闊,本應是放馬馳騁之地,如今卻瀰漫著一股驅不散的血腥與焦糊氣味。高大的邊境城牆在數里外沉默矗立,牆體上新增的修補痕跡和暗沉污漬,無聲訴說著不久前的慘烈。城牆之外,廣袤的土地上,坑窪遍地,龜裂的焦土、琉璃化的結晶、散落的扭曲金屬碎片、以及那些已然黯淡卻依舊觸目驚的大片深褐色痕跡,共同勾勒出一幅末日戰場的畫卷。戰爭的痕跡如此清晰,以至於呼嘯而過的風都似乎帶著冤魂的嗚咽。

  這片荒蕪戰場的中央,那艘曾經優雅翱翔於雲海之上的和風巨艦,此刻如同折翼的巨鳥,悽慘地斜插在焦土之中。艦首部分深深嵌入地面,龐大的艦體上,原本流暢華麗的線條被無數猙獰的破損與焦黑所取代,精美的雕飾和天馬鑄靈宮的徽記蒙著厚厚的煙塵與難以洗淨的暗紅。防護陣法早已熄滅,裸露的靈力導管和陣盤黯淡無光,只有艦體某些結構深處,偶爾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光,證明著這頭鋼鐵巨獸尚未完全死去,卻已徹底失去了翱翔的力量。

  巨艦周圍,景象更為淒涼。原本派出的數千大西國雪令軍精銳士兵,如今就算倖存也是完全喪失了戰意,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相對完好的艦體陰影下或臨時搭建的簡陋營帳邊,人人帶傷,甲冑殘破,神情麻木而疲憊,眼中殘留著劫後餘生的恍惚與深入骨髓的恐懼。當遠處地平線上,那面熟悉的、繡著雪狼圖騰的大西國軍旗,伴隨著滾滾煙塵和雷鳴般的馬蹄聲逐漸清晰時,這些倖存者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煙塵漸近,那是一支黑甲如林、氣勢肅殺的騎兵洪流。為首一將,身披玄黑重甲,外罩暗紅戰袍,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正是大西國皇帝烏智麾下最得力的年輕將領之一,近衛軍統領王楓茲。他奉皇帝緊急詔令,親率一萬最精銳的近衛鐵騎,晝夜兼程,火速馳援這處回報中「異常兇險」、幾乎全軍覆沒的邊境戰場。

  當王楓茲勒住戰馬,銳利的目光掃過那艘悽慘的巨艦和周圍稀稀落落、如同驚弓之鳥的倖存士兵時,即便是他這等見慣沙場慘烈的將領,心頭也忍不住重重一沉。皇帝陛下接到前線急報時那緊鎖的眉頭和凝重的語氣,此刻有了最直觀的答案。

  「公主何在?我軍將士何在?」王楓茲沉聲喝問,聲音在秋風中傳出很遠。

  那些倖存士兵仿佛被這一聲喝問驚醒,他們掙扎著站起身,望向那面獵獵飄揚的雪狼旗和黑壓壓的、散發著強大肅殺氣息的同袍軍隊,長久壓抑的恐懼、絕望、委屈瞬間找到了宣洩的出口。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哽咽,緊接著,低低的抽泣聲,乃至壓抑不住的嚎啕大哭,在這群鐵血漢子中間蔓延開來。他們互相攙扶著,望著疾馳而來的援軍,淚水混合著臉上的污垢滾滾而下,許多人更是相擁而泣,仿佛要將之前經歷的那非人恐怖與無助,盡數哭出來。

  王楓茲翻身下馬,大步走向巨艦。他帶來的騎兵訓練有素,無需過多命令,已有副將指揮部分人馬在外圍警戒,其餘人則迅速下馬,開始協助救治傷員、整頓秩序。

  在巨艦的甲板上,王楓茲找到了西翎雪。

  這位往日裡高貴驕傲、如同冰雪鳳凰般的大西國公主,此刻正獨自一人呆坐著。她身上那套華美的皇室鎧甲破損不堪,沾滿塵土與早已乾涸發黑的血漬,臉上帶著擦傷,凌亂的髮絲被風吹得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她的眼神空洞,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是怔怔地望著手中一柄已然折斷、只剩半截劍身的佩劍。那斷劍的裂口參差不齊,仿佛經歷了可怕的巨力撞擊。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身上,非但沒有帶來暖意,反而襯得她身影格外單薄孤寂,仿佛一尊失去了靈魂的精緻玉雕。

  王楓茲心中一痛,腳步放輕,走到近前,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刻意放得低沉而充滿敬重:「末將王楓茲,拜見公主殿下!奉陛下急令,率近衛軍一萬,前來迎接公主回宮!公主……受苦了!」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關切,目光快速掃過西翎雪全身,確認她並無致命外傷,稍稍鬆了口氣,但看到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又揪緊了。究竟發生了什麼,能讓一向心高氣傲、甚至有些跋扈的公主殿下變成這般模樣?

  西翎雪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依舊呆呆地看著斷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劍身。王楓茲不敢催促,只能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耐心等待。

  過了好一會兒,西翎雪的眼珠才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視線從斷劍上移開,先是茫然地掃過周圍正在忙碌著安頓傷員、收斂同伴遺骸的大西國士兵,又看了看遠處那些正在巨艦殘骸周圍忙碌、穿著天馬鑄靈宮服飾的弟子們。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發出乾澀嘶啞的聲音:「王將軍……先安頓好……剩下的人吧。」每個字都說得很慢,仿佛用盡了力氣。

  「末將領命!」王楓茲立刻應道,起身,對身後的副將迅速吩咐了幾句。副將立刻帶人更高效地行動起來,搭建臨時營地,分發藥物和食水,將傷勢較重的士兵集中照料。

  西翎雪似乎恢復了一絲氣力,她撐著冰冷的甲板,有些搖晃地站起身。王楓茲下意識想扶,卻被她一個冰冷的眼神制止。她拄著那截斷劍,如同拄著拐杖,目光投向巨艦艙門的方向。

  恰在此時,艙門處傳來響動。朱雲凡、夢璇、小喬三人相繼走了出來,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個緊緊抓著夢璇衣角、身材瘦小、皮膚微黑、臉上帶著驚恐與好奇神色的小女孩,正是蠻族棣水部族最後的倖存者之一,被夢璇救下並被龍伯渝施以術法修改了部分恐怖記憶的小寧。朱雲凡臉色沉凝,眉宇間帶著疲憊與憂色;夢璇依舊溫柔,但眼神深處也藏著沉重;小喬眼睛紅腫,顯然剛剛又哭過,懷中緊緊抱著一柄長劍,正是似乎有些黯淡無光的天衍劍。

  看到西翎雪向他們走來,身後還跟著那位氣勢不凡的黑甲將領,朱雲凡眼神微凝,上前半步,隱隱將夢璇和小喬擋在身後稍許。

  西翎雪走到近前,目光掃過三人,在小喬懷中的天衍劍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似痛惜,似不甘,又似某種難以言喻的懊悔。她最終將目光落在朱雲凡臉上,聲音依舊沙啞,卻帶上了一絲屬於公主的、強行支撐起的冷硬:「朱皇子,楊仙子,喬姑娘。本公主……先回國了。」

  她的語氣聽起來是通知,而非商量。

  朱雲凡抱拳,禮節周到卻疏離:「西公主此番受驚了,早些回國休養也是應當。此地後續事宜,我們言心夢雲自會處理。」他刻意強調了「言心夢雲」,劃清界限。

  西翎雪點了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躲在夢璇身後、只露出半張小臉偷偷打量她的小寧。當看清小寧那屬於北方蠻族的特徵時,西翎雪原本空洞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一股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冰冷殺意瞬間瀰漫,儘管她很快克制下去,但那一眼,依舊讓小寧如墜冰窟,嚇得驚叫一聲,整個人完全縮到了夢璇身後,小手死死攥住夢璇的衣裙,瑟瑟發抖。

  

  夢璇眉頭微蹙,側身將小寧完全護住,手掌輕輕拍撫著小寧顫抖的脊背,目光平靜地看向西翎雪,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遠:「西公主,此番真是辛苦你們大西國將士了。」她指的是那些傷亡慘重的士兵。

  這時,王楓茲也跟了過來,侍立在西翎雪身側。他銳利的目光掃過朱雲凡三人,最後落在朱雲凡臉上,沉聲問道:「朱皇子,不知貴盟的龍伯言……三皇子殿下,現在何處?為何不見殿下身影?」

  他的語氣聽起來是關心,但那刻意加重的「三皇子」稱呼,以及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探究與某種壓抑的情緒,卻讓朱雲凡心中警鈴微作。王楓茲出身襄國對龍帝一脈抱有強烈的敵意,觀感極為複雜。

  朱雲凡正斟酌言辭,想著如何在不泄露過多信息的情況下應付過去。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響起!

  只見西翎雪猛地抬起未持斷劍的左手,用盡全身力氣般,狠狠扇在了王楓茲的臉上!這一巴掌又快又狠,王楓茲猝不及防,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痕,頭都被打得偏了過去,頭盔都歪了些許。

  一時間,周圍空氣仿佛凝固了。附近的大西國士兵和天馬鑄靈宮弟子都愕然看了過來。

  王楓茲愣住了,臉上火辣辣的疼痛遠不及心中的驚愕與茫然。他完全不明白公主為何突然對自己動手。但他反應極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噗通」一聲單膝重重跪地,低頭抱拳,聲音乾澀:「末將失言!請公主殿下恕罪!」他甚至不敢去捂臉,保持著請罪的姿勢,心中飛快回想自己剛才那句話究竟哪裡觸怒了公主。

  西翎雪胸膛微微起伏,打了人的那隻手微微顫抖著,垂在身側。她看也不看跪地的王楓茲,仿佛剛才那狠厲的一巴掌不是她打的。她轉過頭,再次看向小喬和夢璇時,臉上的冰冷與戾氣如同潮水般褪去,竟換上了一種前所未見的、帶著幾分脆弱與疲憊的溫柔神情。

  「伯言的事情……」

  她開口,聲音比剛才輕柔了許多,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我也很心痛,如果我大西國邊境軍官注意點,我沒有一開始就任性妄為,可能....」

  小喬聞言,本就紅腫的眼眶瞬間又盈滿了淚水,緊緊咬住下唇,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


  西翎雪繼續輕聲說道,目光真誠地看著小喬和夢璇:「我回國後,會盡力向父皇陳情,說明此次邊境之事的原委。我們大西國…的確是在這次的任務有不可推脫的責任,如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她這番話,聽起來竟像是在安慰小喬,甚至隱隱有要幫忙斡旋的意思。

  跪在地上的王楓茲,低垂的臉上,那原本的尷尬與困惑,在聽到公主這番話後,卻悄然轉化為一絲難以抑制的喜色!公主殿下這番話……聽起來,似乎對那龍伯言頗有維護之意?甚至不惜為此當眾掌摑自己這個近衛統領以作表態?

  難道公主殿下對那龍伯言……王楓茲心中念頭急轉,竟覺得臉上這一巴掌挨得似乎……有點值得?若公主真的心系龍伯言,那陛下對龍國的態度,乃至未來兩國關係……他不敢再深想下去,但心中已是一片火熱。

  而小喬,在聽到西翎雪提到伯言的名字和「不可推脫的責任」這些字眼時,本就緊繃的情緒徹底崩潰了。她「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眼淚決堤般湧出,下意識地轉身想尋求依靠,卻因心神激盪,腳下不穩,一個趔趄向前撲去。

  站在她側前方的朱雲凡,眼見小喬哭得梨花帶雨朝自己撲來,下意識地、幾乎是本能地,腳步微微一錯,向旁邊挪開了半步,避開了小喬的「投懷送抱」。倒不是他冷漠,實在是此刻情境微妙,旁邊就是大西國的人,他又是男子,若真讓小喬撲個滿懷,於禮於節都不合,更可能給西翎雪等人落下話柄。

  小喬撲了個空,身子向前傾倒,正好被旁邊的夢璇及時張開雙臂,穩穩接住,摟進了懷裡。小喬將臉深深埋在夢璇肩頭,雙手死死抓住夢璇背後的衣衫,放聲嚎啕大哭起來,哭聲充滿了無盡的悲痛、無助與思念,仿佛要將心中所有苦楚都哭出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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