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坳祭壇內,空氣仿佛凝固的冰。序高峰那雙流轉著六色靈光的眼眸,死死盯在西翎雪左臂那暗金色的臂鎧上,那目光中混雜著好奇、厭惡與一種近乎孩童索要玩具般的執拗。「偽神的遺物…枷鎖…」他喃喃自語,伸出的手並未收回,反而周遭那六屬性混亂力場再次隱隱波動,帶來令人窒息的壓力,「把它…給我。」
西翎雪心臟狂跳,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她心念電轉,絕美的臉龐上迅速堆起無比崇敬甚至帶著一絲狂熱的表情,微微躬身,語氣懇切而激昂:
「帝君慧眼如炬!此物確是舊時代遺留的枷鎖,是我西氏先祖當年推翻腐朽龍國時繳獲的戰利品!它象徵著舊秩序的破碎,更見證著帝君您所引領的新時代的到來!唯有您這般秉承天地正氣、欲開創萬世福音的第六代天柱帝君,才配擁有並最終粉碎這等舊時代的頑垢!」
她巧妙地將「奪取」轉化為「奉獻」,將臂鎧定義為「戰利品」和「舊時代象徵」,極大滿足了序高峰自詡「革新者」與「正義化身」的虛榮心。然而,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痛而銳利:
「但是帝君!相比這件死物,那真正延續著舊時代罪惡、阻擋在佐道福音之前的最大障礙,此刻正盤踞在北凜城中!那便是龍帝之子,龍伯言!他才是舊時代最頑固的餘孽,是龍帝那套虛偽秩序的直接繼承人!」
序高峰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眸中六色光芒旋轉加速:「龍帝…龍復鼎…」
「正是!」西翎雪趁熱打鐵,聲音拔高,帶著無比的篤定,「而據我大西國秘藏古籍記載以及多方驗證,這龍伯言,極有可能就是那位欺世盜名、早已被仙籍除名的第四代天柱帝君——雲逸的轉世之身!」
「雲逸?!」序高峰周身力場猛然爆發,轟隆一聲,整個祭壇劇烈搖晃,碎石簌簌落下!他臉上那點殘存的困惑瞬間被滔天的怒火與嫉恨取代,「那個偽君子!竊賊!枉稱歷代最強天柱!他早就被革除仙籍,他的轉世也配玷污帝君之名?!」
西翎雪被他突然爆發的恐怖氣息壓得幾乎喘不過氣,強忍著不適,繼續添油加醋:「翎雪雖未親眼所見其全力施為,但他在日出國,確是以一己之力平定了肆虐的八岐邪魂(九頭蛇),更有傳言說…他甚至封印了那位同樣曾有望繼承第四代天柱帝君之位、卻由仙墮魔的雲凌霄!若非雲逸轉世,焉能有此通天之力?」
「雲凌霄…也被封印了?」序高峰眼中的瘋狂更盛,他似乎在急速思考,混亂的靈力在他周圍形成肆虐的能量風暴,「本座確有耳聞…但一直以為是龍帝那老兒暗中出手的謠言…難道…難道那個偽君子的轉世,真的…」
「翎雪願以性命擔保此事絕非空穴來風!」西翎雪斬釘截鐵,指向北凜城方向,「龍伯言此刻就在北凜城的和風巨艦之內!帝君若不信,何不親自前去驗證?若能當著天下人之面,將這偽君子的轉世、舊時代最大的餘孽親手終結,豈不是最能彰顯您第六代天柱帝君無上權威與正義的最佳證明?屆時,這區區臂鎧,翎雪自當親手奉上,作為帝君勝利的點綴!」
「驗證…終結…」序高峰喃喃自語,猛地抬頭,眼中只剩下暴戾與偏執的殺意,「好!好!本座就去看看,這個雲逸的轉世,究竟有幾分斤兩!若真是他,新仇舊恨,一併清算!」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無需任何術法前奏,整個人化作一道六色交織的扭曲虹光,沖天而起,瞬間撕裂黑風坳上空的陰雲,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直撲北凜城方向!那恐怖的威壓即使遠隔數十里,依舊讓眾人心頭髮悶。
「不好!」遠處高坡上,韓宇卓失聲驚呼,「他朝北凜城去了!伯言殿下還在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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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雲凡臉色劇變,幾乎想也不想就要御空追去:「攔住他!」
「站住!」許楊厲聲喝止,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朱雲凡!你現在衝上去,與送死何異?!」
朱雲凡急道:「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這瘋子去打擾伯言?!北凜城還有十幾萬軍民!」
許楊推動輪椅,攔住他的去路,目光銳利如刀:「你攔不住他!序高峰此人,早在百年前衝擊化神失敗後,心性就已徹底扭曲!他有一套自成邏輯的歪理邪說,認為萬物生死皆有定數,早死晚死皆為天命所歸。他掠奪他人修為與性命,卻美其名曰『賜予共存』,認為被他吸收便是另一種形式的不朽與升華!他的思維根本無法以常理度之,實力更是深不可測,身負六種屬性靈力,詭異莫測!其危險程度,僅在當年幾乎顛覆仙界的雲凌霄之下,更在日出國那八岐邪魂之上!」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序高峰消失的方向,沉聲道:「你現在貿然追去,非但救不了人,反而可能激怒他,導致他遷怒整個北凜城,甚至提前與西翎雪徹底撕破臉皮,讓局面更加不可收拾!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相信伯言!相信他能及時突破,相信和風巨艦的防禦,相信北凜城十萬大軍的軍陣能稍作抵擋!我們必須冷靜,等待時機!」
朱雲凡拳頭攥得咯咯作響,額角青筋暴起,最終卻不得不承認許楊說得有理,他死死盯著北凜城方向,眼中充滿了焦慮與不甘。
與此同時,北凜城外陰影處。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潛入,正是追蹤和風巨艦而來的千乘一刀。他風塵僕僕,顯然長途跋涉耗費了不少氣力。他尋了一處僻靜角落,從懷中取出那份密封的指令。
指令外殼上寫著:「抵達北凜城後開啟。」
他撕開密封,取出信箋,上面的命令冰冷而簡潔:「誅殺龍伯言,取其首級。不惜一切代價,挑起龍國與大西國之紛端。」
千乘一刀看著這行字,沉默了。冷峻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唯有那雙握刀的手,指節微微泛白。他輕輕嘆了口氣,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不久前廟會上,那個與他短暫交手、眼神清澈卻帶著沉重責任的赤袍青年。
「龍伯言…」他低聲念了一句,語氣複雜。但下一刻,所有猶豫被壓下,取而代之的是殺手固有的冰冷與決絕。既然接了命令,便唯有執行。
他握緊手中的名刀「閻魔」,不再隱藏身形,一步步朝著城中那龐然巨艦的方向走去。每踏出一步,周身那凝練至極、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恐怖殺氣便不再抑制,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這殺氣並非針對普通士卒,而是如同黑夜中的燈塔,精準地指向他的目標——唯有修為高深的修士,才能清晰地感受到這股冰冷刺骨、直指性命的威脅!
然而,就在他殺氣徹底爆發的瞬間——
「轟!」
一道六色交織的虹光如同隕星般從天而降,重重砸落在千乘一刀前方不遠處,地面轟然龜裂下陷!
煙塵稍散,露出序高峰那混亂而瘋狂的身影。他顯然是被這和風巨艦附近突然出現的、毫不掩飾的強烈殺氣所吸引。他歪著頭,打量著眼前這個握刀的黑衣男子,那雙六色旋轉的眼眸中充滿了純粹的好奇與…一種看到新奇玩具般的興奮。
「好純粹的殺意…鋒銳…冰冷…像一把打磨好的刀。」序高峰咧嘴笑了起來,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知道龍伯言在哪裡嗎?告訴我。」
千乘一刀瞳孔驟縮,全身肌肉瞬間繃緊!眼前此人散發出的壓力,是他生平僅見!遠比之前的馮恩更加恐怖、更加深不可測!那混亂而龐大的靈力屬性仿佛一個巨大的漩渦,要將他徹底吞噬。
他誤以為這突然出現的恐怖強者,是龍伯言麾下隱藏的護衛,是察覺到自己殺氣前來攔截的高手。
千乘一刀不再言語,回答序高峰的,是他驟然出鞘的「閻魔」!
「嗡——!」
一聲清越的刀鳴撕裂空氣,漆黑的刀身仿佛吸收了周圍所有的光線,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能斬斷一切的漆黑刀罡,毫無花哨地直劈序高峰面門!這一刀,快、狠、准,蘊含著千乘一刀畢生修為與殺人術的精華!
序高峰眼中六色光芒大盛,不驚反喜:「哦?有趣的刀!來的好!」
他竟不閃不避,右手隨意抬起,五指張開——霎時間,水盾、火牆、雷光、風障、岩鎧、暗影……六種屬性靈力以一種完全違背常理的方式瞬間疊加、融合、扭曲,形成一面流光溢彩卻又極端混亂邪異的六棱晶盾,擋在刀罡之前!
「轟——!!!」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響徹整個北凜城外!
漆黑的刀罡與混亂的六棱晶盾狠狠撞擊在一起,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呈環形驟然擴散,將周圍的房屋瓦礫瞬間震成齏粉!地面被硬生生刮低三尺!
千乘一刀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反涌而來,虎口崩裂,閻魔刀發出一聲哀鳴,整個人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數十丈,才勉強穩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他眼中充滿了駭然,他全力一刀,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接下!
序高峰腳下的地面也寸寸碎裂,但他身形卻紋絲未動,只是那面六棱晶盾上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旋即又被洶湧的六色靈力修復。他甩了甩手,臉上的興奮之色更濃:
「不錯不錯!能撼動本座的『六道流轉』,你這把刀,有資格成為本座收藏的一部分了!再來!」
一場完全不在計劃內的、驚天動地的惡戰,就在這和風巨艦之外,猝然爆發!而巨艦之內,伯言的突破,正到了最關鍵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