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高峰遁走,千乘一刀隱匿,北凜城外暫時的死寂並未持續太久。黑風坳山谷之內,濃郁的血腥味與未散的怨念依舊令人作嘔。
朱雲凡、許楊、馮恩、韓宇卓四人隱匿於高坡之上,心情卻比之前更加沉重。伯言情況未知,強敵雖退,但眼前的西翎雪和夏侯三兄弟,卻仿佛比那瘋狂的序高峰更加令人心寒。
韓宇卓藉助微蟲之術,始終密切監視著谷內動向。只見西翎雪面無表情地掃視著滿地佐道修士的殘骸和那些瑟瑟發抖、眼中只剩下絕望的百姓。夏侯靖、夏侯吟、夏侯通三人則如同餓狼般,遊走在那些尚未徹底斷氣的佐道修士之間。
夏侯通肩扛雙極幽影棍,獰笑著走到一名雙腿被炸斷、仍在呻吟的佐道修士面前。「廢物,活著也是浪費。」他嘀咕一句,金色棍端猛地往其胸口一杵!那修士身體劇烈抽搐,肉眼可見的精血與一縷淡薄的魂魄之力被強行抽離而出,融入棍身,使得那金銀雙色光芒似乎更亮了一絲。而那修士則瞬間化作一具徹底乾癟的屍骸。
夏侯吟的星隕三化槍則更加精準詭異,槍尖如同毒蛇信子,專門點殺那些尚有氣息的修士,汲取其殘餘靈力,槍身上的幽藍星光愈發璀璨。
最令人膽寒的是夏侯靖,他手中的噬魂鋸刃刀仿佛擁有自主意識般,嗡嗡作響,主動貼近那些垂死的身體,刀背上猙獰的鋸齒瘋狂旋轉,不僅吞噬血肉,更將哀嚎的靈魂撕裂、吞噬,刀身繚繞的黑氣愈發濃郁駭人。
他們竟在以如此殘忍邪異的手段,收割著同門殘黨的性命,用以恢復自身方才被序高峰震出的些許傷勢,補充消耗!
韓宇卓強忍著噁心與憤怒,將這一幕通過秘術傳遞給其餘三人。朱雲凡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佛珠在掌心幾乎被攥碎。許楊面沉如水,眼神冰冷。馮恩則咂了咂嘴,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玩味表情。
山谷中,夏侯靖處理完最後一個殘存的佐道修士,走到西翎雪身邊,看著那些擠在一起、恐懼到極點的百姓,遲疑了一下,低聲問道:「公主殿下,這些百姓…該如何處置?是否…」他以為西翎雪在猶豫是否該釋放他們,畢竟最初的計劃里,這些「藥引」本就是要「處理」掉的,但方才序高峰的插曲或許讓她改變了主意?
西翎雪猛地轉過頭,冰藍色的眼眸中非但沒有絲毫憐憫,反而燃燒著一種被逼迫到極致後的冰冷決絕與惱怒!
「處置?夏侯靖,時至今日,你竟還有婦人之仁?!」她聲音尖銳,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厲斥,「你還沒看清楚嗎?!與虎謀皮,終被虎噬!本宮原先只想借佐道之名,清除國內那些吃裡扒外的親龍派蠹蟲,順勢整頓這股幾乎掏空國本的煉丹歪風!可結果呢?!」
她指著序高峰消失的方向,情緒激動:「看到了嗎?!那就是佐道的正教主!一個思維混亂、實力強橫、根本無法以常理揣度的瘋子!我們在他眼裡,與這些待宰的羔羊有何區別?不過是隨時可以取用的資糧!」
她的目光掃過山谷,語氣變得無比沉重:「再看看我們大西國!除了你們夏侯家三兄弟,國內還有多少可戰之修士?大多不過是築基期的中流砥柱!靠著他們,如何去對抗龍血盟的步步緊逼?如何去抵擋佐道這等虎狼之輩的覬覦?人修之道,按部就班,太慢了!大西國等不起!」
她猛地握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若非當年在邊境,親眼目睹龍帝率領三百龍威宮弟子,與那奪舍了伯言肉體的幽煌霸君大戰,更是見識了蜀山掌門軒轅劍心攜千名弟子趕來,雙方合力才勉強將霸君鎮壓的『化神』之威…本宮又怎會徹底明白,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權謀算計何等蒼白!若非佐道後來送來這『人造靈根』,輔以邪法秘術和海量資源,本宮一介毫無靈根的凡人,又豈能在短短時間內擁有如今金丹巔峰的修為?!」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冷酷:「百姓沒了,大西國還在!土地還在!根基就還在!可若是大西國沒了,你我皆成亡國奴,這些百姓,不過是別人砧板上的魚肉,一樣會成為他人的資源!既然如此,為何不能由本宮來用?!用他們的犧牲,換來守護這片土地的力量,有何不對?!」
她死死盯著夏侯靖:「收起你那無用的慈悲!現在,你們三人,立刻去谷口護法!絕不能讓任何人打擾本宮!本宮要在此地,將這些『資源』,徹底轉化為屬於大西國、屬於本宮的力量!」
夏侯靖被斥得低下頭,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消失,化為徹底的服從與狠厲:「末將明白!」他不再多看那些百姓一眼,與夏侯吟、夏侯通迅速走向山谷入口,如同三尊冰冷的門神。
韓宇卓將西翎雪這番冷酷至極的言論和意圖清晰無誤地傳遞了過來。
「她…她要將那近萬百姓全部…」朱雲凡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睛瞬間就紅了!日出國那個被偽裝成邪獸肆虐的村莊慘狀再次浮現在眼前,那撕開的肢體、被壓成肉餅的孩子、拼湊的屍塊…無盡的怒火與噁心感幾乎將他吞噬!
「雲凡!冷靜!」許楊立刻出聲,試圖勸阻,「眼下伯言未醒,對方有三人,實力不明,貿然衝動…」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朱雲凡已然化作一道金色電光,猛地從隱匿處衝出,如同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直撲山谷入口!
「西翎雪,你可真的會搞事情啊!」朱雲凡忍不住喃喃自語。
許楊眉頭緊鎖,馮恩則抱著手臂,歪了歪頭,一副「果然打起來了」的表情,絲毫沒有要出手相助的意思,反而找了個更好的觀戰位置。韓宇卓焦急地看向許楊,許楊沉吟一秒,推動輪椅:「跟上,見機行事,先不要暴露。」
山谷入口,夏侯三兄弟如同三座鐵塔,攔住了朱雲凡的去路。
「朱殿下,止步。」夏侯靖沉聲道,噬魂鋸刃刀橫在身前,「公主殿下正在內里審問要犯,處理軍務,還請殿下在外等候。」
「審問要犯?處理軍務?那我可要一起去了,我要好好學習西公主的手段!」說著,就打算往裡面走。
「恕難從命。」夏侯吟的星隕三化槍尖對準了朱雲凡,語氣冰冷。
「就算你們是大西國的修士,出身將軍世家,但我朱雲凡也是大明國皇子!」朱雲凡知道廢話無用,直接亮出了身份。
「哼,大明國的皇子!我夏侯靖可不聽你的命令!列陣!」夏侯靖一聲令下,三兄弟隨時準備出手。
「雷遁·金剛鎧!」
轟隆!刺目的金色雷光從他體內爆涌而出,瞬間覆蓋全身,形成一套閃耀著無數佛門梵文、電弧跳躍的厚重雷霆鎧甲!其防禦力瞬間提升至極致!
同時他雙手合十,迅速結印!
「佛光普照·淨世結界!」
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鐘形結界以他為中心驟然擴張開來,將整個山谷入口籠罩其中!結界壁上經文流轉,散發出淨化邪祟、穩固心神的力量,試圖壓制夏侯三兄弟的邪兵戾氣!
「想闖過去?問過我的棍子沒有!」夏侯通獰笑一聲,第一個動手!他猛地將雙極幽影棍銀色一端插入地面!
「哐!哐!哐!」朱雲凡腳下地面瞬間裂開,無數尖銳的石筍如同地獄獠牙般瘋狂刺出,撞擊在雷鎧和結界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撞擊聲!
朱雲凡不閃不避,雷鎧硬抗石筍突刺,腳步猛地一踏!
「雷瞬身!」
身形化作一道Z型金色電光,試圖繞過夏侯通直衝谷內!
「休想!」夏侯靖早已料到,噬魂鋸刃刀帶著鬼哭狼嚎般的吸力,一刀橫斬!巨大的黑色鋸齒刀芒仿佛能撕裂空間,攔腰斬來!
朱雲凡猛地止住沖勢,雷鎧雙臂交叉格擋!
「金剛護體!」
「鏘——!」火星四濺!黑色鋸齒刀芒與雷霆鎧甲瘋狂摩擦,發出刺耳巨響!朱雲凡被震得後退半步,雷鎧上留下兩道深深的鋸痕,但瞬間被雷光修復!那噬魂之力卻被佛光結界大幅削弱。
就在這時,夏侯吟動了!他身影如同鬼魅,星隕三化槍如同毒蛇出洞,瞬間分化出數十道幽藍槍影,虛實難辨,直刺朱雲凡周身要害!更陰險的是,槍尖震顫,發出干擾心神的刺耳音波!
朱雲凡臨危不亂,深吸一口氣!
「雷遁·狂雷亂舞!」
他周身雷鎧猛然爆發出無數道狂暴的電蛇,無差別地向四周瘋狂抽擊!精準地撞上那些幽藍槍影,將其紛紛擊碎湮滅!音波攻擊也被雷聲和結界削弱。
他以一敵三,竟是絲毫不落下風!仗著雷遁鎧甲的極致防禦和佛光結界的輔助,硬生生頂住了夏侯三兄弟邪異兵器的猛攻!他的目的明確——不是擊殺,而是突破!金色的電光在黑色的刀芒、藍色的槍影、金色的石刺中不斷閃爍、碰撞、突進!
每一次碰撞都地動山搖,每一次交鋒都靈光爆碎!山谷入口仿佛化作了雷霆與邪力碰撞的煉獄!
馮恩在外圍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點評了一句:「嘖,這大明國的皇子,烏龜殼倒是硬得很,打法也剛猛,可惜…腦子不太靈光,就知道硬闖。」
許楊眉頭越皺越緊,他看的不是熱鬧,而是趨勢。朱雲凡雖暫時能支撐,但久守必失,夏侯三兄弟的邪兵詭異,久戰之下,雷鎧和結界必然會被逐步侵蝕消耗。而且,西翎雪在谷內…時間拖得越久,那些百姓就越是危險…
就在朱雲凡再次硬抗夏侯靖一刀,試圖強行衝過夏侯吟的封鎖時,夏侯通陰險地再次操控地面,無數沙石化作的觸手猛地纏住了朱雲凡的雙腳!
「抓住你了!」夏侯通大笑。
朱雲凡身形一滯!
就是這一瞬間的停滯!
夏侯靖的噬魂鋸刃刀再次當頭劈下!夏侯吟的星隕三化槍直刺後心!
危機瞬間降臨!
朱雲凡瞳孔一縮,猛地將全部靈力注入雷鎧和結界!
「不動明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