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轉眼來到周五。
依舊是程婉清位於月湖別墅區的家中。
這已經是這一周里，顏小冉第三次來這裡練習唱歌。
客廳的沙發上，白千雪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指尖在鍵盤上敲擊，處理著似乎永遠也處理不完的工作郵件和文件。
顏念安則趴在另一張沙發上，戴著耳機，聚精會神地看著手機上的兒童短視頻，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
白千雪的目光偶爾從屏幕上抬起，瞥一眼二樓方向，又很快落回去。
前兩次，她都只是安靜地在樓下等待，沒有上樓。
但今天是最後一次來程婉清這裡。
不知怎的，她心裡那股按捺不住的疑惑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今天變得格外強烈。
她想知道，樓上的兩個人，到底是怎麼學習的？
目光再次掃過電腦右下角的時間，猶豫一瞬，合上筆記本電腦，放到一邊。
她站起身，看了眼沉浸在視頻世界裡的顏念安，放輕腳步，朝著通往二樓的旋轉樓梯走去。
她的腳步很輕，沒有發出聲響。
來到二樓那間用作歌房的房間門口，發現房門並沒有關嚴，留著一條窄窄的縫隙。
從裡面清晰地傳出悅耳的歌聲，是兩個人的合唱。
聲音和諧地交織在一起，伴隨著舒緩而流暢的鋼琴伴奏。
那歌聲婉轉動聽，鋼琴聲清亮圓潤，配合得天衣無縫。
白千雪的腳步在門口頓住。
平心而論，確實……很好聽。
顏小冉的聲音清澈空靈，程婉清的嗓音溫柔婉轉，加上那優美的旋律，足以讓人駐足傾聽。
但她來這裡，不是為了欣賞音樂的。
在門口靜靜地站了會兒，裡面的歌聲和琴聲還在繼續。
白千雪抬手，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
房間比想像中更大，也更明亮。
裝飾簡約，但專業錄音設備齊全。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最內側，擺放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
此刻，程婉清正坐在鋼琴前，側對著門口的方向。
她修長白皙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熟練而流暢地跳躍著，流淌出剛才門外聽到的美妙旋律。
而顏小冉，就坐在程婉清旁邊的琴凳上，同樣側對著門口。
他微微閉著眼睛，似乎完全沉浸在音樂和自己的歌聲里，表情放鬆而投入。
清亮的嗓音隨著鋼琴的節奏，在隔音良好的房間裡輕柔地迴蕩、交織。
顏小冉：
「攬一懷 清風軟 拂過眉間川……」
「擷一瓣 荷香淡 暈染指尖寒……」
程婉清：
「看盡了 雲舒雲卷 朝暮晴晚……」
「不過是 浮生一嘆 歲月清歡……」
他們一人唱一段，配合默契，仿佛已經練習過無數次。
然而，白千雪的目光，卻緊緊鎖定在程婉清的臉上。
程婉清的目光，幾乎全程都落在身旁唱歌的顏小冉身上。
她臉上的笑容溫柔，那雙漂亮的眸子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鼓勵和……某種近乎寵溺的笑意。
那笑意幾乎快要滿溢出來，和她彈奏的琴音一樣，絲絲縷縷地纏繞在顏小冉周圍。
這抹笑，看在悄然闖入的白千雪眼裡，卻顯得格外刺眼，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扎進了她心裡某個柔軟的角落。
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酸意，不受控制翻湧上來，讓她握著門把手的指尖微微收緊。
但她強行壓下所有外露的情緒。
她沒有出聲打擾，也沒有立刻走過去，只是靜靜站在門口，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塑。
沉默地注視著房間裡這幅琴瑟和鳴的畫面。
一曲終了。
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緩緩消散，歌聲也隨之停止。
房間裡短暫的安靜下來。
「婉清姐，你彈得真好！」
顏小冉睜開眼睛，臉上還帶著沉浸在音樂中的紅暈和興奮，看向程婉清的眼神滿是佩服。
「這首伴奏被你彈出來，感覺完全不一樣了，太有感覺了！」
「哈哈……」程婉清停下手指，側過身，正對著顏小冉，眼中笑意更濃。
「主要是小冉唱的好！感情、氣息、咬字，比前兩天又進步了一大截！我感覺你對這首歌的掌握，已經非常到位，下周的試音肯定沒問題！」
「嗯嗯！」顏小冉點點頭，臉上是抑制不住的開心和自信。
「我自己也感覺差不多了！多虧婉清姐你這幾天的指導！」
程婉清還想再說些什麼鼓勵或指導的話，眼角餘光卻忽然捕捉到門口那抹無聲無息的身影。
她轉過頭，待看清是白千雪時，臉上溫柔的笑意微微一頓。
「千雪？你……你什麼時候上來的？」
她竟然完全沒察覺到！
顏小冉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待看到靜靜站在門口、神色不明的白千雪時，也是嚇了一跳。
他站起身，快步走過去，臉上露出笑容，帶著點被打斷的不好意思，也帶著分享的喜悅。
「千雪姐，你怎麼上來了？我這邊差不多已經結束，正準備下去！」
「沒什麼。就是上來看看。」
她隨口說道，目光不由自主、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力度，投向還坐在鋼琴前的程婉清。
那眼神仿佛要穿透對方溫柔的表象，直抵內心。
對上白千雪的目光，程婉清心中不知為何，莫名生出一絲心虛和……窘迫。
就好像偷偷做了什麼，被正主當場抓包一樣。
但這感覺只是一閃而過，她很快穩住心神，臉上重新掛起那無懈可擊的溫婉笑容。
站起身，朝門口走了兩步，語氣帶著點玩笑般的嗔怪。
「千雪，你來了怎麼也不出聲？站在那兒跟個幽靈似的，嚇我一跳！」
顏小冉隱隱感覺到兩人之間流動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氣氛。
他下意識伸出手，握住白千雪微涼的手，笑著轉移話題。
「千雪姐，你剛才在門口也聽到了吧？婉清姐鋼琴很厲害！彈得特別有感覺！」
白千雪感受到手上傳來的溫熱觸感，收回盯著程婉清的目光，淡淡地應了一聲：「還行吧。」
語氣聽不出什麼特別的褒貶。
隨即，她反手握住顏小冉的手，拉著他，徑直朝著那架黑色三角鋼琴走去。
顏小冉被她拉著，有些不明所以。
程婉清也愣了一下，疑惑看著白千雪走向鋼琴的背影。
白千雪走到鋼琴旁，目光掃過琴鍵和攤開的曲譜，很自然地在琴凳上坐了下來。
她先是伸出修長的手指，隨意在幾個琴鍵上按了幾下，試了試音準和手感，發出幾個清脆的單音。
她的目光落在那頁寫著《浮生清歡》旋律的曲譜上，只快速掃了幾眼，便似乎瞭然於心。
她轉頭，看向站在鋼琴邊、一臉驚訝和茫然的顏小冉，聲音清晰地吩咐。
「小冉，準備一下。你為我伴歌。」
「啊？」顏小冉有些沒反應過來，眨了眨眼，才趕忙回應，「哦……哦！好！」
他眼中有些驚訝和好奇，難道千雪姐還會彈鋼琴！？
程婉清看著端坐在鋼琴前的白千雪，心中也滿是詫異。
白千雪什麼時候會彈鋼琴的，她怎麼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