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0多字，抵掉32號的債，可以吧？)
午餐結束。
傭人們開始輕手輕腳上前撤下餐具，只留下茶水和水果。
顏小冉揉了揉飽飽的肚子，目光下意識掃過對面，這才發現那裡不知何時已經空了下來。
「嗯？」他微微一怔，「逸飛呢？」
他記得白逸飛一直坐在自己正對面，雖然一直沒怎麼說話，但人是在的。
怎麼突然人就不見了？
蘭芝雪看了眼空蕩蕩的座位，擺擺手。
「不用管他，那孩子估計又自己跑哪裡瞎忙活。」
她語氣隨意，甚至沒有回想兒子是什麼時候離席的。
對她而言，此刻白逸飛的去向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這個好不容易拐回家的兒婿。
「小冉啊，陪阿姨到後院走走吧，剛吃完飯，散散步消消食，順便咱們娘倆說說話。」
「好的，阿姨。」
顏小冉連忙答應一聲。
剛站起身，目光不由落在，還低頭小口吃著餐後甜點水果的顏念安身上。
小傢伙從剛才開始就異常安靜，用餐時幾乎沒說過話，只是悶頭吃東西。
蘭芝雪注意到，剛想說帶上念安一起，白千雪卻適時開口。
「小冉，你們去吧，我陪著念安。」
她說著，給了顏小冉一個安心的眼神。
顏小冉心下稍定，點點頭，便被蘭芝雪親切地挽著手臂，半拉半哄帶出餐室。
餐室里很快只剩下白千雪和顏念安兩人。
傭人收拾完也悄然退下，只留下淡淡的食物香氣和一片寧靜。
白千雪耐心等顏念安把最後一點芒果布丁吃完。
才微微傾身，目光落在小傢伙低垂的小臉上。
「念安，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她從午餐中段就察覺到了小傢伙情緒不對勁。
顏念安拿著餐巾的小手微微一頓，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抬起眼眸，看向白千雪。
白千雪頓時微愣。
小傢伙的眼眶竟然紅紅的，眸中好似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一副泫然欲泣又強裝堅強的模樣，看得人心頭髮軟。
白千雪立刻放柔聲音，身體更靠近了些，手掌輕撫著顏念安細軟的頭髮。
「念安這是怎麼了？是想到什麼不開心的事？還是哪裡不舒服？」
顏念安吸了吸鼻子，小嘴微微扁著，兩隻小手無意識抓著桌沿，聲音帶著不安。
「大姐姐……你和爸爸以後……是不是會有自己的小孩兒？」
白千雪瞬間明白。
原來癥結在這裡。
剛才餐桌上母親關於孩子的追問，終究還是被這個敏感的小傢伙聽進去了。
她沒有迴避，直視著顏念安的眼睛，肯定地點了點頭。
「沒錯，念安。姐姐和你爸爸以後，是會有我們自己的孩子。」
她選擇坦誠，因為欺騙和敷衍對念安這樣聰慧敏感的孩子來說，可能適得其反。
果然，顏念安聽到這個肯定的答覆，眼裡的微光瞬間暗了下去。
她低下了頭，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在白皙的小臉上投下兩片陰影。
她沒有哭鬧，只是沉默地、倔強地抿著嘴唇，小手把桌沿抓得更緊。
白千雪瞧著這小傢伙強忍難過的模樣，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憐惜。
「念安，是不是在擔心……你爸爸和姐姐以後有了小孩，就會忽略你，不像現在這樣愛你了？」
顏念安還是沒有說話，只是肩膀幾不可察地抖動一下，輕輕點了點小腦袋。
一顆晶瑩的淚珠終於控制不住，從她濃密的睫毛間滾落，滴在桌面，洇開一小團深色的濕痕。
白千雪的心好似被那滴眼淚燙了一下。
她伸手，輕輕握住顏念安的小手。
「念安，即便爸爸和姐姐以後有了小孩，你也始終是我們的孩子，是我們家的一份子，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我們不會因為有了新的家庭成員，就忽略你！」
「愛不是分蛋糕，分給一個人，另一個人就會變少。愛是可以變多的，家裡多一個寶寶，家裡就會多一份愛和快樂。」
然而，這番勸慰似乎並沒有驅散顏念安心頭的陰霾。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小臉，可憐巴巴地看著白千雪，輕輕搖頭，用帶著濃重鼻音的小奶音說：「大姐姐……你不懂……」
「嗯？」白千雪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這小傢伙，怎麼突然像個滿懷心事、憂鬱早熟的小大人一樣？
「那念安說說看，」白千雪沒有不耐煩，反而更加認真，「姐姐有什麼不懂的？」
顏念安猶豫一下，小臉上寫滿掙扎。
在白千雪充滿鼓勵的目光下，強烈的傾訴欲涌了上來。
她先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確認偌大的餐室里只有她們兩個人，才湊近白千雪小聲說。
「大姐姐……我跟你說個秘密，你……你不要告訴別人好不好？」
白千雪看著她鄭重其事的小模樣，心中好奇更甚，也配合地壓低聲音，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姐姐答應你，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不告訴別人。」
得到保證，顏念安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快速說道。
「大姐姐，其實……其實我不是爸爸的女兒！」
說完，她立刻睜開眼睛，緊張地盯著白千雪的反應，仿佛自己剛剛吐露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白千雪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莞爾一笑，眼中流露出瞭然之色。
她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念安，這個秘密……姐姐早就知道了。」
「啊？」顏念安瞪大眼睛。
白千雪繼續道：「而且，姐姐還知道，你其實是你爸爸的妹妹。」
這下，顏念安徹底驚訝地張大了小嘴。
但緊接著，她忽然想到什麼，小臉「唰」地一下變得蒼白，眼中迅速積聚起新的恐慌和受傷。
難道……難道是爸爸告訴大姐姐的？
爸爸是不是也覺得她是個假女兒，所以才會跟大姐姐說這些。
然後準備要他們自己的小孩，就不要她了？
白千雪敏銳地捕捉到她臉色的變化，瞬間明白小傢伙誤會了。
她立刻收斂笑意，表情變得認真而嚴肅。
「念安，別胡思亂想！這可不是你爸爸跟我說的……是姐姐自己發現的。」
「在你爸爸心裡，你就是他最珍貴的女兒，這一點，姐姐可以向你保證。」
顏念安怔怔看著白千雪無比認真的表情，眼中的害怕漸漸退去。
「真……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白千雪伸手，抱起顏念安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用一個溫暖而安全的懷抱環住她。
「姐姐知道念安在擔心什麼。你害怕自己不是親生的，所以覺得如果爸爸有了孩子，就會不愛你了，對不對？」
顏念安在她懷裡輕輕點了點頭，小鼻子又抽了抽。
「傻瓜，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白千雪輕拍著她的背。
「你想想，你爸爸平時對你有多好？他那麼愛你，怎麼會因為有了孩子，就忽略你？」
「在他心裡，你和未來的寶寶，都是他最愛的孩子，只是愛的方式可能不同，但絕對不會減少對你的愛。」
顏念安聽著，靠在白千雪溫暖的懷抱里，緊繃的小身體慢慢放鬆一些。
「而且，念安，你換個角度想想。如果爸爸和姐姐有了寶寶，那你不就多了一個弟弟妹妹嗎？」
「想想看，小傢伙跟在你身後，開心地叫著姐姐……你可以像個小大人一樣，帶著他玩你喜歡的玩具，給他講你知道的故事，分享你的零食……」
「到時候，你爸爸肯定會特別驕傲，誇我們念安真是聰明又能幹的好姐姐！」
隨著白千雪生動的描述，顏念安不由自主開始在腦海里描繪那樣的畫面。
一個更小的小不點，依賴地跟在她身後，用崇拜的眼神看著她……
她眼中的黯淡和不安，如同被陽光碟機散的晨霧，一點點亮了起來。
白千雪看著她表情的變化微微一笑。
她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顏念安的小額頭。
「念安，其實，依姐姐現在和你爸爸的關係……姐姐已經是你的……媽媽了，知道嗎？。」
她原本想用另一個稱呼。
但想了想，還是決定把那個稱呼留給她和顏小冉之間的小情趣。
顏念安從剛才美好的想像中回過神，聽到這句話，有些愣愣地抬起小臉，看著白千雪近在咫尺的眼睛。
下意識、帶著一絲不確定和試探，喃喃出聲：「媽……媽媽？」
這一聲稚嫩的呼喚，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輕輕撞在白千雪心間。
「嗯。以後，念安不僅有爸爸的關心，也會有媽媽的愛護。你得到的愛只會比以前更多，更完整。」
「真……真的嗎？」顏念安眼中閃爍著亮晶晶的期盼光芒。
「當然！」
白千雪低頭，在顏念安粉嫩的臉頰上，輕輕落下一吻。
「從現在起，我就是念安的媽媽！這是我們的約定。」
顏念安眼睛裡的星光仿佛在這一刻全部被點亮，璀璨奪目。
她注視著白千雪鼓勵的眼神，抿了抿小嘴，輕輕地叫了一聲。
「媽媽！」
這一聲，仿佛包含了所有的信任、釋然和嶄新的期待。
白千雪的心間一軟。
「唉！念安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