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冉……」
白逸飛幾次張嘴,終於吐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顏小冉仿佛這時才回過神。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緊緊鎖住白逸飛的眼睛。
路燈的光線從側面照來,在他長長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卻清澈得近乎陌生。
「逸飛……」
顏小冉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碰就會碎。
「你們……是在開玩笑,對嗎?」
他問這句話時,眼中還帶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希冀。
白逸飛張了張嘴,想順著這話說「是」。
想說「我們鬧著玩的」。
想說「你別當真」。
可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謊言在喉嚨里打轉,卻重若千斤。
他面對顏小冉那雙乾淨的眼睛,說不出口。
就這一瞬間的沉默,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顏小冉眼中的光徹底暗了下去。
他心中的最後一絲幻想破滅了。
原來……不是玩笑。
原來……是真的。
一種難以言喻的悽然和荒繆從心底蔓延開來,冰冷刺骨。
顏小冉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原來自己根本沒有真正的朋友,沒有純粹的兄弟。
老三是這樣……
現在,就連逸飛也是這樣。
這個認識了八年,他最要好的兄弟……
原來也懷著這樣的心思。
那他還有什麼呢?
除了千雪姐,除了念安……他還剩下什麼?
顏小冉眼中的黯然和難過如此明顯,連帶著整個人都像褪了色。
白逸飛看在眼裡,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痛得他呼吸一窒。
「小冉,你聽我解釋……」
他上前一步,想要說些什麼。
可顏小冉卻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後退一步。
「你別過來!」
聲音之大,幾乎是喊出來的。
那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抗拒和恐慌,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白逸飛直接僵在原地,抬起的腳懸在半空,不敢再上前一步。
顏小冉最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複雜,有痛苦,有茫然,還有一抹失望……
他轉身就走,腳步凌亂踉蹌,像是要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白逸飛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離開,喉嚨發緊,手腳冰涼,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能做什麼。
他像個被釘在刑場上的囚犯,等待判決,卻連開口求饒的資格都沒有。
安瑩瑩現在也慌得不行。
她看得出,顏小冉是真的傷心了。
那種從眼底透出來的黯然,不是裝的。
她只是想逗逗白逸飛,只是想讓他以後別再跟自己作對,可從來沒想過要傷害顏小冉。
沒過多久,顏小冉便牽著顏念安從大排檔快步走了出來。
他走得很快,顏念安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但小傢伙很懂事,什麼也沒問,只是緊緊抓著爸爸的手。
安瑩瑩一急,趕忙跑過去:「小冉哥,我送你吧!」
顏小冉看了她一眼,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瑩瑩,你喝酒了,不能開車。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
「可是……」
安瑩瑩還想說什麼,剛好遠處一輛顯示空車的計程車駛來。
顏小冉迅速上前招手,計程車穩穩停下。
他打開後門,將顏念安抱上車,看向安瑩瑩,聲音輕柔卻透著疲憊。
「瑩瑩,我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了。你也早點回去,路上小心。」
說完,他坐進車裡,輕輕關上車門。
「瑩瑩姐再見!」
顏念安從車窗探出小腦袋,朝安瑩瑩揮揮手。
安瑩瑩遲鈍地抬起手揮了揮,看著計程車匯入車流,消失在夜色中。
她站在原地,夜風吹得她渾身發冷。
完了。
自己好像真的闖禍了。
想到此,她慌忙取出手機,找到白千雪的電話。
而這時,徐晨浩和馬斐才一臉疑惑地從店裡走出來。
發現外面只剩下白逸飛和安瑩瑩,顏小冉卻不見了。
「咦?小冉呢?」
徐晨浩走過來,剛想問怎麼回事,就發現白逸飛的臉色不對。
他整個人像是失了魂,神情呆滯,臉色灰暗,站在路燈下像個沒有生命的雕塑。
馬斐卻若有所思。
剛才顏小冉突然回來說有急事要先走,下次有機會再聚。
雖然裝得很輕鬆,可傻子也能看出來那笑容有多僵硬,語氣有多不對勁。
而且他注意到,顏小冉那雙總是明亮的桃花眼都暗淡了些,裡面像是藏著說不出的傷心。
馬斐看向白逸飛,嘆了口氣,緩緩開口。
「小白,小冉是不是……發現了你的心思?」
聽到這話,白逸飛總算有了反應。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馬斐,眼中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老馬,你……你竟然也知道?」
馬斐心想:果然如此。
他推了推眼鏡,又嘆了口氣:「其實我早就有些感覺,只不過今天才確定。」
徐晨浩聽得一臉懵逼,傻愣愣地問。
「不是,你倆在說什麼?我怎麼完全聽不懂?」
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
白逸飛長長嘆了口氣,那嘆息里滿是疲憊和絕望。
「老馬,老三,陪我喝點酒吧。今天……不醉不歸。」
他現在只想用酒精麻醉自己,不想思考,不想面對。
更不想去回憶顏小冉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
馬斐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說實話,他其實是有點無語的。
好傢夥,他們宿舍四個人,除了他,差點被顏小冉一個人給端了。
這既離譜,又有些理解。
顏小冉那樣的容貌,那樣的性格,朝夕相處之下,動心似乎……也不奇怪。
只是這結局,對誰都不好。
徐晨浩撓撓頭,急得不行。
「不是,你倆到底在打什麼啞謎啊?好好的這到底是咋回事?」
他現在像只熱鍋上的螞蟻,迫切想搞清楚狀況。
馬斐看了他一眼,言簡意賅:「小白和你一樣,懂不?」
徐晨浩搖搖頭,一臉茫然:「和我一樣?哪一樣?」
馬斐徹底無語:「不懂拉倒。喝酒就行。」
也是,就徐晨浩這直來直去的憨貨,當年才會不考慮後果、在大庭廣眾之下跟顏小冉表白。
他要是能聽懂弦外之音,那才奇怪。
這時,安瑩瑩也掛斷電話走了過來。
她臉上帶著愧疚,小心翼翼地看向白逸飛。
「逸飛,抱歉啊……」
她也沒想到會被顏小冉聽到,更沒想到會造成這樣的局面。
白逸飛看了她一眼,想責怪,卻發現自己連責怪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苦笑一下,有氣無力地擺擺手。
「想道歉……就陪我喝會兒酒吧。」
安瑩瑩猶豫了一下,用力點頭:「好,沒問題。」
另一邊,計程車內。
車窗外的霓虹燈飛速向後掠去,在顏小冉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靠在座椅上,眼睛看著窗外,卻什麼也沒看進去。
顏念安抱著他的胳膊,仰著小臉看他。
「爸爸,你沒事吧?我感覺你很不開心……」
小孩子的心思最敏感。
她能感覺到爸爸身上散發出的那種難過。
顏小冉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爸爸沒事,只是……有些累了。」
他確實累了。
心累。
手機在這時突然響起。
顏小冉拿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
千雪姐。
不知為何,在看到這個名字的瞬間,他鼻子一酸,眼眶突然就熱了。
仿佛所有強撐的堅強在這一刻土崩瓦解,所有壓抑的委屈都找到了可以宣洩的出口。
他接通電話,將手機放到耳邊。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清冷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小冉……」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
顏小冉握著手機,眼淚終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他聲音哽咽,帶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脆弱和依賴。
「千雪姐……我想你了……」
電話那頭陷入沉默。
「爸爸,你怎麼哭了!」
顏念安看著顏小冉緊張的問。
仿佛是聽到了小傢伙的話,白千雪的聲音緊接傳來,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都要溫柔。
「寶貝,在家等我,姐姐馬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