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半敞的木窗,吹得紗簾輕輕浮動。
房間內,兩個女人相對而坐,目光在空氣中無聲交鋒。
白千雪神色淡然,修長的手指搭在沙發扶手上,姿態從容。
蘇晚凝看著她,心中思緒翻湧。
她當然知道白千雪和顏小冉的關係。
只是她沒料到,白千雪會在意顏小冉到這種程度。
自己僅僅是剛接觸到對方,就被這般威脅警告。
這算什麼?
宣示主權?
還是警告她蘇家不得染指?
蘇晚凝想起多年前在學校時見過的白千雪。
那時的白千雪,是出了名的冷漠。
那張過分漂亮的臉永遠沒什麼表情,仿佛世間萬物都與她無關。
追她的人不在少數,從校內的風雲人物到富二代,從學霸到體育特長生,前赴後繼地往槍口上撞。
有幾個糾纏的,被打得半身不遂,在醫院躺了好個月。
更甚的是,聽說其中有一個甚至救過白千雪。
結果呢?
依然被收拾得很慘,據說後來全家都移民海外。
從那以後,根本沒人敢招惹白千雪。
以至於後來,學校里開始流傳一種說法。
白千雪的心是冰做的,捂不熱的。
可現在呢?
現在這個曾經對一切都漠然置之的女人,竟然為了顏小冉,不惜與蘇氏集團正面對峙。
蘇晚凝收回思緒,看著白千雪,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幾分感慨,幾分審視,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我還以為,」她慢悠悠地說,語氣帶著淡淡的揶揄,「白總你這輩子都不會感情用事呢。」
她蘇家的體量雖然比不上白氏,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更何況兩家現在有著百億規模的合作項目。
泉州文旅城,金陵光影秀……
哪一項不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白千雪這般不留情面的警告威脅,可算不上一個合格掌權者的明智之舉。
白千雪看她一眼,只淡淡說了一句。
「小冉他不一樣。」
蘇晚凝點點頭,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
她換了個姿勢,直視白千雪的眼睛。
「白總說我打顏小冉的主意,這話又從何說起?」
她無視白千雪驟然銳利的目光,繼續說。
「蘇氏和雪翼有正式的合作關係,雙方項目負責人見面談工作。這貌似很正常吧?商務會所,公開場合,全程都在談項目細節。」
她的聲音不卑不亢,邏輯滴水不漏。
白千雪面無表情,眼神示意了一下茶几上那份文件。
「自己看看吧。」
蘇晚凝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起那份文件。
翻開第一頁,她的眉頭便緊緊皺在了一起。
資料中非常詳細地標明。
蘇沐宸於何時、何地,派誰,又通過誰,以何種途徑調查顏小冉的信息。
雇了哪家私家偵探,查了哪些檔案,甚至調取過顏小冉在孤兒院的舊記錄。
時間、地點、人物、手法,一清二楚。
蘇晚凝的眉頭越皺越緊。
她當然知道蘇沐宸在查人,卻不知道他查得這麼深、這麼細。
而且……他為什麼要查顏小冉?
她抬起頭,對上白千雪冰冷的目光。
「還有什麼話要說?」
白千雪唇角噙著一抹冷笑。
蘇晚凝放下資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蘇沐宸並不是我蘇家之人。」
她語氣冷淡而疏離,仿佛在撇清什麼關係。
白千雪看著她,眼中的寒意並未消減半分。
「可他用的人脈、手段,可都與你蘇家脫不開關係。」
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
「讓我猜猜看。這個蘇家養子,是不是掌握了什麼信息,想要暗地裡打小冉的主意?」
蘇晚凝沉默。
她本就疑惑蘇沐宸為何會突然調查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
顏小冉與蘇沐宸沒有任何業務往來,更無私交,他為什麼要費這麼大力氣查人家的底細?
現在經白千雪這麼一說,再聯想到蘇沐宸近期種種異常行為。
她不得不懷疑。
蘇沐宸肯定是知道了些什麼。
她正想著,白千雪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冷、更沉。
「蘇晚凝,我不管他是不是你蘇家人。」
「只要他敢起什麼歪主意,那麼這個人就沒有活著的必要了。」
蘇晚凝瞳孔驟然收縮。
她一臉震驚地盯著白千雪,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白千雪,你……」
她的聲音有些發澀,「你難道還想殺人不成?」
她原以為那些關於白千雪的傳聞不過是商界以訛傳訛的誇大之詞。
什麼心狠手辣,什麼斬草除根,不過是商場上的常規手段罷了。
可她剛才那句話……
白千雪嗤笑一聲,那笑容里滿是輕蔑。
「一次車禍,一次意外。」
她慢條斯理地說,「你憑什麼認為是我白千雪動的手?」
她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
「這個世界上,能要人性命的方式太多了。」
蘇晚凝死死盯著她。
她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你,你簡直就是個瘋子。」
不管她再厭惡一個人,也從未想過要取人性命這種事。
商戰歸商戰,競爭歸競爭,底線還是要守的。
而白千雪卻直言不諱,仿佛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現在她終於有些理解,白千雪為何能坐在現在這個位置。
為何能在短短几年內掃清白家內部所有反對勢力。
這女人當真是心狠手辣。
不,不是心狠手辣。
是無所顧忌。
蘇晚凝看著白千雪那張鋒芒盡顯的臉,心中莫名開始擔憂起顏小冉來。
他跟這樣一個女人在一起,是福是禍,可真不好說了。
白千雪靠在沙發背上,姿態慵懶隨意。
「蘇沐宸我會一直盯著,包括你們蘇家。」
蘇晚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復心情。
「白總。」
她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
「不管怎樣,小冉很可能是我蘇家人。」
她直視白千雪的眼睛。
「我接觸他,只想查個真相。我蘇家唯一的男丁,不能流落在外。」
這是她第一次當面承認自己的意圖。
不是為了證明什麼,也不是為了挑釁白千雪。
而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面對這樣一個人,任何迂迴和試探都是徒勞。
不如直接攤牌。
白千雪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某種居高臨下的睥睨。
「蘇晚凝,小冉是不是蘇家人……」
她頓了頓,唇角的笑意更深。
「只有我白千雪說了才算。」
蘇晚凝瞳孔微縮。
她聽懂了。
不是顏小冉想不想認,不是證據夠不夠確鑿,也不是蘇家有沒有資格認領。
而是,只有她說了才算!
白千雪,這個與顏小冉毫無血緣關係的女人,就這樣輕描淡寫地將認親的最終決定權據為己有。
她憑什麼?
蘇晚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因為她意識到。
在白千雪眼裡,蘇家認不認顏小冉,從來就不是一個事實認定問題。
而是一個她允不允許的問題。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莫名升起一抹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