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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陽光透過車窗灑進車內。
顏小冉坐在后座，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目光望向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心裡卻一點都不平靜。
今天答應母親要去宋家認親。
外公、外婆、舅舅……
都是從未見過的親人。
他下意識抿了抿嘴唇，手心有些發潮。
「哥，你別緊張嘛！」
蘇清瑤坐在他旁邊，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對勁，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外公外婆都是很好的人，真的！」
顏小冉看了她一眼，勉強笑了一下。
坐在副駕駛的宋舒寧回過頭，目光溫柔地看著顏小冉。
「小冉，別擔心。」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母親特有的安撫力。
「他們都是你的親人，盼著見你很久了。」
顏小冉點點頭，但心裡的緊張並沒有減少多少。
親人……
這個詞對他來說，既熟悉又陌生。
以前，他的親人只有養父母，後來養父母去世，就只剩下念安。
雖然見的都是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但也是陌生人。
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見他們，該說什麼話，該怎麼做才得體。
而且自己的長相……
萬一他們不喜歡自己呢？
蘇清瑤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嘻嘻地湊過來。
「哥，你是不是在擔心，他們不喜歡你這個樣子？」
顏小冉一愣，有些小尷尬。
自己表現的有這麼明顯嗎？
蘇清瑤笑笑拍拍他的肩，老氣橫秋地說。
「放心啦哥！就你長這樣，往那兒一站，外公外婆肯定喜歡得不得了！」
「我跟你說，外婆最喜歡長得好看的孩子了！」
顏小冉：「……」
這是安慰嗎？
宋舒寧在前面忍不住笑了。
「瑤瑤，別逗你哥哥。」
「我沒有逗他呀！」
蘇清瑤一臉無辜。
「外婆以前真說過的，她說最喜歡漂亮文靜的孩子，還讓我別那麼調皮……」
顏小冉被她這一通插科打諢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心裡的緊張倒是消散了不少。
他側頭看著蘇清瑤，那雙和自己如出一轍的桃花眼裡浮現一抹委屈。
「謝謝你瑤瑤。」他小聲說。
蘇清瑤眨眨眼，有些疑惑：「謝我什麼？」
「嗯，謝謝你……安慰我。」
蘇清瑤愣了一下，笑得眉眼彎彎。
「哥，你真的是……」
她湊近他，壓低聲音。
「太可愛了！雪姐姐真是好福氣！」
顏小冉耳尖微熱，有些嗔怪的看了她一眼。
車子駛入金陵江河區。
窗外的景色漸漸變得開闊起來，路兩旁是高大的梧桐樹，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一棟棟獨棟別墅掩映在綠樹叢中，每一座都氣派非凡。
「哥，我跟你說，這裡住的都是金陵有錢人。」
蘇清瑤給顏小冉介紹。
「江河區，金陵房價最高的地方。能在這兒買房的，非富即貴。」
顏小冉點點頭，目光望向窗外。
不遠處一座巨大的府邸。
不，應該說是莊園。
朱紅色的大門，高大的院牆，門前兩座石獅威嚴矗立。
門楣上掛著匾額，上書兩個燙金大字：宋府。
「到了。」宋舒寧說。
車子緩緩駛入大門，沿著林蔭道往裡開。
道兩旁是修剪整齊的草坪和花木，遠處隱約可見亭台樓閣。
顏小冉看得有些愣神。
他知道宋家不是小家族，但沒想到……這麼大。
不過跟白家莊園相比，還是小了些。
車子在一座主樓前停下。
顏小冉剛下車，就看見主樓門前已經站了一群人。
為首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身軀挺拔如松，站在那裡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的面容嚴肅，眉頭微微蹙著，那雙眼睛深邃而銳利，像是能看穿一切。
旁邊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婦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身深色旗袍，笑容和藹可親。
再旁邊站著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西裝革履，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儒雅沉穩。
還有幾個傭人模樣的站在後面。
蘇清瑤一下車，立刻像只小鳥一樣飛撲過去。
「外公！外婆！舅舅！」
她先跑到老婦人面前，一頭扎進她懷裡。
「外婆！我想死你了！」
老婦人趙佩蘭，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摟著她連聲道。
「哎喲，瑤瑤回來了，讓外婆看看，瘦了沒有？」
蘇清瑤又從她懷裡鑽出來，跑到老者面前，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
「外公好！」
老者宋守正面容依舊嚴肅，但眼中閃過一絲柔和，微微點頭。
「嗯。」
蘇清瑤又轉頭看向中年男人，「舅舅！你有沒有想我？」
中年男人宋文軒，笑著摸摸她的頭：「當然想，天天想。」
顏小冉站在車旁，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就是……親人之間的相處嗎？
宋舒寧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走吧。」她柔聲說，「媽帶你過去。」
顏小冉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兩人一起走過去。
那邊的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
顏小冉感覺那些目光像是有實質一樣，落在自己身上，從頭到腳，從腳到頭。
他下意識挺了挺背。
宋舒寧帶著他走到幾人面前，聲音溫柔卻鄭重。
「爸，媽，文軒，這就是小冉。」
顏小冉看著面前的三位長輩，嘴唇動了動，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
他注意到，三位長輩看著他的表情都微妙地頓了一下。
尤其老者。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在顏小冉臉上停留了幾秒，眉頭微蹙了一下，眼神奇怪。
那眼神分明在說：這確定不是外孫女？
但他什麼也沒說。
舒寧因為這個丟失的孩子，多少年都鬱鬱寡歡。
如今好不容易找回來，他不想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讓孩子難堪。
趙佩蘭最先反應過來，走上前來，一雙眼睛仔細打量著顏小冉。
那目光里有驚訝，有欣慰，還有隱隱的水光。
「好孩子……」她喃喃道。
顏小冉看著她那雙慈愛的眼睛，心裡的緊張忽然消散了一些。
他小聲開口：「外……外婆。」
「哎！」趙佩蘭應了一聲，臉上滿是和藹的笑，「好孩子……」
這個丟失的親外孫，她也是盼了許久。
如今看著女兒一掃往日陰霾，滿臉溫柔笑意，心中很是高興。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像是在確認什麼。
「像，太像了……」
她喃喃說，「跟你媽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顏小冉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紅。
宋文軒也走上前來。
他比父親溫和得多，臉上帶著笑容，目光友善，但也藏著一絲驚訝。
這外甥長得確實太漂亮了些。
「小冉，我是你舅舅，宋文軒。」
他說，聲音溫和，「歡迎回家。」
顏小冉看著他，小聲叫：「舅舅。」
宋文軒笑著點點頭，拍拍他的肩：「回來就好。」
顏小冉下意識看向老者。
這個應該就是外公了。
宋守正依舊站在原地，面容嚴肅，目光深邃地看著他。
顏小冉鼓起勇氣，小聲叫了一聲：「外公。」
宋守正沉默了兩秒，微微點頭，聲音低沉：「嗯。」
只有一個字，但顏小冉能感覺到，那目光里的銳利褪去了幾分。
趙佩蘭已經拉住他的手，笑著說。
「小冉，舒寧，瑤瑤別站在這兒，快進去坐！」
說著，就牽著他往裡面走。
顏小冉被趙佩蘭牽著手，心裡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這就是……有外婆的感覺嗎？
宋府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氣派。
穿過門廳，是一個巨大的會客廳，古色古香的裝修，紅木家具，牆上掛著名人字畫，角落裡擺著青花瓷瓶。
趙佩蘭拉著顏小冉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坐在他旁邊，眼睛一直沒從他臉上移開。
「好孩子，讓外婆好好看看。」
她說著，目光仔細端詳著他的眉眼。
「這眼睛，這鼻子，這嘴巴……跟你媽小時候一模一樣。就是……」
她頓了頓，笑著說：「而且比你小時候媽還漂亮。」
宋舒寧在旁邊無奈地笑著，眼裡隱隱有淚光閃過。
她盼這一刻，足足盼了二十年。
宋守正在主位上坐下，雖然沒說話，但目光也一直落在顏小冉身上。
對於這個流落在外的親外孫，當年他可是動用了不少手段，結果一無所獲。
原本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找回來。
沒想到二十年後的今天……
真是造化弄人！
就是可憐了這孩子。
宋文軒在一旁坐下，笑著問。
「小冉，這些年……在外面過得怎麼樣？」
顏小冉頓了頓，他知道這是必問的問題。
他儘量輕描淡寫地說。
「還好。小時候在孤兒院，後來被養父母收養，他們對我很好，再後來他們……去世了，我就一個人帶著念安……」
「念安？」趙佩蘭問。
「是我養父母的女兒，馬上八歲了。」
顏小冉解釋。
「雖然沒血緣關係，但一直當女兒養。」
趙佩蘭聽了，眼眶微紅，滿是心疼。
「好孩子……」她握住顏小冉的手，「這些年，你受苦了。」
顏小冉搖搖頭：「外婆，都過去了。」
「怎麼能過去？」
趙佩蘭抹了抹眼角。
「你一個人，帶著那么小一孩子，多不容易……你怎麼不早點回來找我們呢？」
顏小冉沉默了一瞬，輕聲說：「我不知道……不知道還有你們。」
這話一出，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宋守正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眸中隱隱閃過一抹怒火。
他看向宋舒寧，沉聲問：「舒寧，你還沒帶小冉回蘇家吧？」
宋舒寧一愣，隨即搖頭：「沒有。」
宋守正冷哼一聲，聲音裡帶著壓抑多年的怒意。
「蘇家有那兩個蠢貨，我看就不要回去了。」
氣氛瞬間有些尷尬。
宋舒寧低下頭，沒說話。
屬於小冉的終歸是要還回來的，那是蘇家欠的。
趙佩蘭嗔怪地看了老伴一眼。
「老頭子，孩子好不容易回來，你說這些幹嘛？」
宋守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了顏小冉一眼，又忍住了。
他揮揮手：「行了，不說這個。」
顏小冉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些複雜。
看樣子，這個外公對蘇家，是真的沒一點好感。
不過他心裡也並沒有多少感觸，對於蘇家，除了瑤瑤和晚凝姐，他完全是陌生的。
趙佩蘭趕緊岔開話題。
「小冉，餓了吧？午飯馬上就好，外婆讓廚房做了好多菜！」
顏小冉點點頭：「謝謝外婆。」
「謝什麼謝！」趙佩蘭拍拍他的手，「以後這裡就是你家，不用客氣。」
……
午飯安排在餐廳。
一張大圓桌，擺滿了色香味俱全的菜餚。
趙佩蘭拉著顏小冉坐在自己旁邊，不停地給他夾菜。
「小冉，嘗嘗這個，外婆專門讓廚房做的！」
「這個魚也好吃，你多吃點！」
「參湯，多喝點湯，補身子！」
顏小冉的碗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他有些不好意思：「外婆，夠了夠了……」
「夠什麼夠？」
趙佩蘭一臉不認同。
「你看你瘦的，得多吃點！」
宋舒寧在旁邊笑：「媽，您別把他撐著了。」
「撐不著撐不著！」
趙佩蘭擺擺手。
「年輕人，多吃點好！」
蘇清瑤在旁邊偷笑，小聲對顏小冉說。
「哥，你習慣就好，外婆就這樣，生怕誰餓著。」
顏小冉點點頭，低頭吃飯。
宋文軒看著他，忽然問：「小冉，聽說你在海城工作？」
顏小冉抬起頭：「嗯，在雪翼傳媒做設計主管。」
「雪翼？」
宋文軒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那不是前段時間白氏集團新收購的一家公司嗎？」
對於這個盤踞在江南的巨頭集團的動作，他平時還是會多少留意一些。
蘇清瑤見話題聊到這上面，頓時神秘一笑。
「舅舅，那你應該認識白千雪吧？」
宋文軒看向她，「這是自然，這女人在江南商界，我想已經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顏小冉看了一眼蘇清瑤，知道這丫頭該說什麼了，有些尷尬的低了低頭。
蘇清瑤嘿嘿一笑，直接站起身，鄭重宣布道。
「舅舅，外公外婆，我跟你們說……這個白千雪可是我哥哥的未婚妻呢！」
餐桌上安靜了一瞬。
宋文軒愣住了。
宋守正的筷子也頓了一下。
未婚妻……白千雪？
眾人下意識齊齊看向顏小冉。
顏小冉見此，也只能輕輕點頭，「千雪姐，她確實是我未婚妻。」
這下宋守正和宋文軒眼中只剩滿滿的震驚。
白千雪這個名字，在江南一帶可謂是如雷貫耳。
趙佩蘭倒是沒什麼感觸，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看著顏小冉，「未婚妻？小冉你訂婚了？」
顏小冉點點頭：「嗯，這個月八號。」
「哎喲！」
趙佩蘭高興得合不攏嘴。
「太好了太好了！是叫白千雪是吧？人怎麼樣？對你好不好？」
蘇清瑤搶著回答：「外婆，雪姐姐對我哥哥可好了！」
「特別寵哥哥，什麼都依著他。外婆你是沒看見，他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雪姐姐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可溫柔了，眼睛裡全是哥哥。」
宋文軒聽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對白千雪的了解，比蘇清瑤多得多。
那個年輕的女總裁，在商界以冷厲果決著稱，手段狠辣，讓無數競爭對手聞風喪膽。
沒想到……在自家外甥面前，竟然是這個樣子？
宋守正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白家那丫頭，我聽說過。」
眾人看向他。
宋守正繼續說：「年紀輕輕就接手白氏，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這丫頭不簡單……」
他眸光微閃。
說實話他內心並不看好兩人。
白千雪那樣的人，位置太高，心性太硬，手段太狠……
跟一個普通人在一起，很難有結果。
但兩人已經到了訂婚的地步，他也不好說什麼。
他看向顏小冉，眼中帶著一絲審視。
「能讓她看上，你小子也不簡單。」
顏小冉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
趙佩蘭瞪了老伴一眼。
「你這叫什麼話？我外孫怎麼了？我外孫長得好，性格好，哪點配不上？」
她對白千雪雖不了解，但觀察眾人的神色，也知道是個不簡單的大人物。
但她可不覺得，她的外孫就差了。
宋守正難得沒反駁，只是「嗯」了一聲。
雖然宋家與白家亦有差距，但他可不認為自家人就比外人低一頭。
如今這孩子找回來，那宋家就是他的靠山。
蘇清瑤在旁邊偷笑，小聲對顏小冉說。
「哥，外公這是認可你了。」
顏小冉心裡不由湧起一股暖意。
趙佩蘭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小冉，多吃點！訂婚可是大事，得養好身體！」
顏小冉點點頭：「謝謝外婆。」
一頓飯，在溫馨的氣氛中繼續。
窗外的陽光正好，灑進餐廳里，暖意融融。
顏小冉看著身邊的親人，唇角微微上揚。
今天，他又多了幾個親人。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