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宸在我手裡。」
顏小冉的睫毛顫了顫。
心也不自覺跟著沉了沉。
他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從她懷裡退開。
他只是看著她，等她說下去。
白千雪的手重新撫上他的髮絲，動作輕柔，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暖暖還想知道什麼？」
她沒有去問他是怎麼知道的。
聲音依然輕柔。
仿佛剛才承認的，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顏小冉張了張嘴。
最終還是懷著忐忑的心情，問出了那個自己最在乎的問題。
「那封昊呢……」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只有貼在他額邊的白千雪能聽到。
但那個名字落下的瞬間，整個臥室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白千雪沉默了。
她的手指停在顏小冉的發間，沒有再動。
一秒。
兩秒。
三秒。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白千雪的唇微微張開，又合上。
她注意到顏小冉眼中那一抹清晰的不安。
那不安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她心裡。
她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
從她執掌白氏的那一天起，殺伐果決就是所有人對她的評價。
她做過的決定，從不後悔；她說出的話，從不收回。
但此刻，迎著顏小冉那雙清澈的、等待著她的眼睛，她到嘴邊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
但顏小冉……
她不能不在意。
她怕看到他眼中的失望。
怕看到他往後退。
怕看到他……怕她。
白千雪的手指不自覺微微收緊，攥住了他的一縷髮絲。
此時顏小冉已經從白千雪的反應得到了答案。
那個他其實早就猜到的答案。
從蘇青山說出那句話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那不是謊言。
但他還是問了。
因為他在賭。
賭一個否認。
賭一個「不是這樣的」。
哪怕只是一句「現在不能說」也好。
可沉默就是確認。
顏小冉的瞳孔微顫。
封昊真的死了。
千雪姐……真的殺了人。
他最終緊緊閉上眼睛，把臉埋進白千雪的頸窩。
那個動作里沒有疏遠，沒有推開。
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靠近。
像小動物遇到危險時，會下意識往最信任的人懷裡鑽。
白千雪感受到了他睫毛掃過自己脖頸的微癢，也感受到了他微微發顫的呼吸。
她的心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暖暖……」
她剛想解釋。
「千雪姐。」
顏小冉的聲音悶悶的，從她頸窩裡傳出來。
「嗯。」
「你答應我一件事，好嗎？」
白千雪微微一怔，隨即說：「你說。」
「不管發生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你都不要騙我。」
「如果有些事情不能告訴我，你可以說『現在不能說』。」
「但不要騙我。」
白千雪的手停在他的後腦勺上。
她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握住。
不是痛，而是一種酸脹的、滾燙的東西，從胸腔深處湧上來。
她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低下頭，嘴唇貼上他的發頂。
那個吻很輕，很慢。
「好。」
她的聲音低沉而鄭重，帶著一點點沙啞。
「姐姐答應你。」
「暖暖說什麼，姐姐都答應。」
顏小冉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了。
窗外，月色如水。
白千雪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目光落在虛空處。
她知道這一天會來。
從她決定對封家兄弟動手的那一刻，她就知道。
從她扣下蘇沐宸的那一刻，她就知道。
她的暖暖，遲早會問。
會害怕。
會動搖。
會離開……
不。
不會。
她絕不允許。
她可以接受他害怕，接受他動搖，接受他需要時間去消化。
但她絕不允許他離開。
絕不。
「千雪姐。」
懷裡又傳來顏小冉的聲音。
白千雪回過神，低頭看他。
顏小冉沒有抬頭，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白千雪這次沒有猶豫。
「好。」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說。
「封昊的死確實是我指使的。」
「從我知道他曾經對你的所作所為……」
她的聲音平靜，但攬著他肩膀的手微微收緊。
「再到後來，他聯合封嶼川，蘇沐宸密謀再次傷害你……」
「從那一刻起，他在我這裡就已經被判了死刑。」
「我不可能放過他。」
她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顏小冉終於抬起頭。
床頭燈昏黃的光落在他臉上。
他的眼眶紅紅的，裡面已經蒙上了一層水霧。
他看著白千雪，嘴唇動了動。
然後說出了那句讓白千雪心頭狠狠一顫的話。
「可是，千雪姐，你怎麼能殺人呢？」
不是質問。
不是恐懼。
是一種帶著心疼的、近乎哀求的不解。
白千雪張了張嘴，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她見過顏小冉哭。
感動的、委屈的、被欺負的、喜極而泣的。
但這一次不一樣。
他眼角的淚光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情緒——害怕。
那抹淚光在她眼中格外刺眼，像一根針扎進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白千雪心中湧起一抹前所未有的慌亂。
這種感覺太陌生了。
她是白千雪。
是白氏的掌舵人。
是讓對手聞風喪膽的存在。
她從不慌亂。
從不害怕。
但此刻，看著顏小冉眼中那抹搖搖欲墜的淚光，她的手心沁出了薄汗。
她怕了。
怕暖暖因此疏遠她。
怕他看她的眼神，從此帶上芥蒂。
怕他……不再像現在這樣，毫無保留地鑽進她懷裡。
白千雪伸手，捧住顏小冉的臉。
她的手掌貼著他的臉頰，拇指輕輕擦過他眼角。
動作很輕，像在觸碰這世上最珍貴、最易碎的東西。
她看著他的眼睛，無比認真。
「暖暖，對不起。」
「姐姐不應該瞞著你。」
她的聲音微微發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暖暖。」
「我白千雪從來不主動招惹別人。」
「但如果有人想傷害你……」
她頓了頓，眼底的光變得幽深而堅定。
「我是絕不可能放過的。」
「不管那個人是誰。」
她的手微微用力，讓他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眼睛。
「你知道嘛暖暖，你是姐姐的全部。」
「我無法容忍那些想要傷害你的人。」
「一絲一毫都不行。」
她的拇指擦去他眼角滑落的一滴淚。
「所以封昊必須死。」
「不是因為我想殺人。」
「是因為只要他活著，你就隨時可能受到傷害。」
「我賭不起。」
顏小冉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但不是因為恐懼。
不是因為失望。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白千雪捧著自己臉的手，用力握住。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可……千雪姐，再怎麼樣你都不能殺人啊。」
「如果被人發現，你萬一被抓進去……」
他的聲音哽住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才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到時候你要我怎麼辦？」
白千雪愣住了。
徹底愣住了。
她盯著顏小冉，瞳孔微微放大。
她設想過很多種他的反應。
他可能會害怕她，覺得她可怕。
他可能會質問她，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他可能會沉默，需要時間去消化。
她甚至想過，他可能會……離開她。
但她唯獨沒有想過這個。
他紅著眼眶，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但他說的每一個字，不是在責備她。
是在擔心她。
他害怕的，從來不是她做了什麼。
是怕她出事。
是怕她被抓住。
是怕……失去她。
白千雪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又酸又脹。
又疼又暖。
她以為顏小冉是因為自己指使殺人這件事而傷心，覺得她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
沒想到……
他從頭到尾，擔心的都是她。
「千雪姐，答應我，不要再這樣了好嘛，我真的好害怕！」
顏小冉近乎哀求的說。
白千雪反應過來，連忙點頭。
那個在商場上翻雲覆雨、從不對任何人低頭的白千雪，此刻捧著他的臉，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連連點頭。
「好好好，姐姐答應你。」
「姐姐什麼都答應你。」
「姐姐再也不去做這種事。」
顏小冉吸了吸鼻子，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真的？」
「真的。」
白千雪用拇指擦他的眼淚，卻發現越擦越多。
「以後絕不做讓暖暖擔心的事。姐姐向你保證。」
「你說話要算話。」
「算話。」
「不許騙我。」
「不騙你。」
「那……」顏小冉又吸了吸鼻子，「你發誓。」
白千雪沒有猶豫，舉起三根手指。
「我白千雪發誓，以後絕不做讓暖暖擔心的事。如果違背……」
顏小冉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許說。」
白千雪看著他。
他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眼眶紅紅的，但眼神認真得不行。
「後面的不許說。」
他固執地重複。
白千雪的心軟成一汪水。
她拉下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好，不說。」
「反正姐姐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