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瘋狂地拍打著比亞迪S6的車頂,發出密集而沉悶的鈍響。
「企鵝?」
顧嶼的手停在半空,那隻本來打算去拉安全帶的手慢慢收了回來,指尖在真皮座椅的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確定是深圳那位馬總的企鵝?」
顧嶼甚至還有閒心把椅背往下調了調,找了個更舒服的癱姿。
「千真萬確。」
林溪語速極快:
「消息是從企鵝投資部內部流出來的。陳少傑離開A站後,直接帶著商業計劃書去了深圳。」
她頓了頓,咬著牙補充道:
「老闆,其實……上周企鵝投資部的人旁敲側擊過,想入股我們的『極光』,但因為您之前定下的『獨立發展』紅線,被孟總擋回去了。結果他們轉頭就找了陳少傑。」
顧嶼挑了挑眉,沒說話。
林溪轉過頭:
「您那個老相識劉啟,據說親自接待了他。而且,這次不是單純的財務投資,是戰略級孵化。新平台叫『鬥魚』,主打遊戲直播。據內部消息,他們已經低調內測了一周,今天正式對外公測,而且企鵝承諾下周就會跟進QQ彈窗資源。這簡直就是衝著我們來的!」
「有公測地址嗎?給我看看。」
顧嶼忽然伸出手。
林溪愣了一下,連忙解鎖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
屏幕上正是那個名為「鬥魚」的新生平台的WAP端頁面。
顧嶼劃了兩下屏幕,笑了。
屏幕上,無論是橙白相間的UI配色,還是左側的導航欄布局,甚至連禮物圖標的設計風格和「排行榜」的算法邏輯,都跟自家的「極光直播」簡直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像素級復刻啊……」
顧嶼指尖輕點著屏幕上那個幾乎和極光一模一樣的界面,笑出了聲:
「這就是企鵝的戰略孵化?連改個配色的功夫都省了?陳少傑這是拿著我們的作業本,連名字都差點忘了改就交上去了啊。」
顧嶼笑著搖了搖頭,把手機扔回給林溪,隨後在嘴裡咀嚼著那個名字:
「鬥魚……」
果然還是叫這個名字啊。
那條兇狠、好鬥,兩雄相遇必有一傷的泰國鬥魚。
上一世,陳少傑是靠著收購A站,在A站的溫床里孵化出了「生放送」,慢慢養大了鬥魚,直到2014年才獨立門戶,那時候企鵝才慢吞吞地進場收割。
而這一世,因為顧嶼的橫空出世,強勢截胡了A站,甚至把潘恩林都策反了。
按理說,失去了A站這個流量池和孵化器,陳少傑就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想翻起浪花至少得再折騰個兩三年。
顧嶼本來也是這麼想的。
沒了張屠夫,還不吃混毛豬了?
他千算萬算,算漏了一件事。
他自己。
顧嶼轉頭看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大渡河,心裡泛起荒謬的苦笑。
蝴蝶效應。
是他太急了。
為了捧紅周申,為了給AcFun造勢,他提前祭出了「極光直播」這個大殺器,搞出了那場震動全網的「數百萬人在線觀看」的直播神話。
那一夜的流量狂歡,不僅讓A站起死回生,更像是黑夜裡的一發信號彈,徹底照亮了這片原本還在迷霧中的藍海。
企鵝那幫人不是傻子,更是出了名的「賽馬」高手。
既然招安「極光」不成,他們自然會扶持一個聽話的對手。
作為擁有QQ和微信兩大社交底座的巨頭,他們比誰都焦慮流量的變現。
上一世他們看不懂直播,是因為沒人做成過。
但現在,顧嶼做成了。
他用實打實的數據、瘋狂的打賞流水,親手給資本市場講了一個極其性感的商業故事。
結果,這個故事不僅餵飽了自己,也把那頭原本還在沉睡的巨龍給吵醒了。
陳少傑正是抓住了這個時間窗口,拿著顧嶼驗證過的商業模式,去換取了企鵝的入場券。
「報應啊……」
顧嶼在心裡長嘆一聲,忍不住想要扶額。
這算什麼?閉環了屬於是。
我自己造的風口,結果把對手吹到了巨人的肩膀上?
而且還是因為我不肯低頭,親手逼出的一場「代理人戰爭」。
如果只是陳少傑,顧嶼有一百種方法玩死他。
但加上企鵝……
那就是完全不同維度的戰爭了。
這意味著無限的彈藥、恐怖的社交流量導入,以及那個讓所有中國網際網路創業者都聞風喪膽的「複製+強化」戰術。
「老闆?」
見顧嶼半天不說話,林溪的心裡更沒底了,
「我們是不是該啟動防禦預案?比如跟主播簽競業協議,或者……」
「慌什麼。」
顧嶼突然輕笑一聲。
他坐直身子,臉上的憊懶之色一掃而空。
「林溪,你知道這說明什麼嗎?」
「這說明我們走的路,是對的。對到連企鵝都坐不住了,急著要進場分一杯羹。」
「可是那是企鵝啊!他們有……」
「他們有錢,有流量,我知道。」
顧嶼打斷了林溪的焦慮,眼中閃爍著寒光,
「但直播這個行業,光有錢沒用。這是個要把『人』運營到極致的生意。陳少傑是個賭徒,企鵝是個龐大的官僚機器,這兩者結合,初期雖然兇猛,但並不是鐵板一塊。」
顧嶼轉頭看了一眼還在雨中指揮工人搬運設備的徐靜。
哪怕是在這深山老林里,那個女人依然像一台精密的儀器在運轉。
這才是他的底氣。
他在雅安埋下的「印鈔機」,他在錦城布局的推薦算法,他在A站建立的社區壁壘……
這些護城河,可不是企鵝砸幾個億就能填平的。
尤其是雅安。
「林溪,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在這個山溝溝里建這麼大個廠房?」
顧嶼指了指窗外的暴雨,
「技術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彈藥。雅安源源不斷的現金流,能支撐我們在接下來的燒錢大戰中活到最後,把他們活活耗死。」
「本來以為截了A站就能高枕無憂,看來老天爺是嫌我這重生日子過得太安逸,非要給我上上強度。」
顧嶼在心裡自嘲了一句,隨後伸手扣好安全帶,隨著「咔噠」一聲清脆的落鎖聲,他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既然躲不掉,那就打。
現在的他,背靠著即將爆發的比特幣金礦,還有AcFun這個已經成型的二次元堡壘。
怕個球。
「林溪,開車。」
顧嶼指了指前方被雨幕籠罩的山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但字裡行間卻透著一股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既然陳少傑想玩,企鵝想玩,那我們就陪他們好好玩玩。回錦城,通知所有高管,取消休假。」
「干就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