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5日,錦城。
氣溫直逼38度,一絲風都沒有,柏油馬路燙得能煎雞蛋,空氣里全是扭曲的熱浪。
東郊記憶工業遺址園區外,車流早就堵成了死疙瘩。
路中央的交警衣服濕得能擰出水,正聲嘶力竭地疏導交通。
那岩推開計程車門,熱浪兜頭砸下,差點給人悶窒息。
他扶了扶黑框眼鏡,扯開緊貼在後背的純棉T恤。
「岩哥,這陣仗離譜了吧?」
助理小張哼哧哼哧地拎著兩個設備箱跟上來,
「我剛瞅了一眼,路口賣冰粉的攤子都排了三十多號人,脖子上全掛著媒體牌。」
那岩沒接話,抬頭看向園區入口。
沒有爛大街的充氣拱門,也沒有土味紅條幅。只有兩排黑衣安保,站得像標槍一樣直。
入口正上方,懸著一塊巨大的全黑啞光金屬牌,鏤空雕刻著極簡的火苗Logo。
主打一個低調冷冽,透著股「愛來不來」的頂級高冷范兒。
那岩從包里摸出那個純黑扁平盒子,抽出那張鑲著金屬徽章的邀請函。
「走吧。我倒要看看,這家把大半個科技圈折騰到錦城的公司,今天能憋出什麼大招。」
兩人跟著人流往裡走。簽到處清一色全自動NFC閘機。
滴——綠燈亮起,屏幕精準彈出那岩的名字和座位號。
穿過幽暗的工業風走廊,強勁的冷氣瞬間包裹全身,讓人頭皮發麻。
巨大的主會場砸進視野。
這地方原先是個廢棄的重型機械廠房,內部空間高得嚇人。鋼結構穹頂全刷成了深黑色。
正前方的LED巨幕橫跨整個舞台,黑得深邃,只在中央亮著兩個交疊的銀色圓環。
那岩摸到媒體A區的座位。剛把三腳架支棱起來,肩膀就被人拍了一把。
「那岩,你也來湊熱鬧了?」
回頭一看,中關村在線的主筆王麟正端著單反走過來,洗得發白的相機背帶掛在脖子上,滿頭大汗。
「王哥。」那岩打了個招呼,「這會場排面夠大的啊。」
王麟一屁股癱在旁邊的空位上,擰開礦泉水一口氣幹了半瓶,這才緩過勁來。
「何止是排面。你沒經歷過去年那場發布會,星火就是站在這,一錘子把充電寶行業的遮羞布砸了個稀爛。」
王麟壓低聲音,
「今年這規模,起碼是去年的兩倍。」
他拿手指了指最前排的VIP區。
「瞅見沒?今天來的可不止咱們這些敲鍵盤的。鵬城華強北的幾個大鱷,歌爾聲學的副總,還有一堆風投圈的大佬全到了。」
「星火現在的號召力,真不比那些一線手機大廠差。」
那岩順著看過去,確實認出了好幾張科技圈的熟面孔。
「岩哥,王哥。」
一個帶點南方口音的男聲插了進來。ZEALER的王自如拎著雙肩包,在兩人前排坐下。
他今天一身修身深色襯衫,頭髮打理得連根呆毛都找不出來。
同行碰頭,必須得互通有無。
「自如,你們團隊對今天這新品怎麼看?」那岩開門見山。
王自如把包塞到腳邊,摸出那枚金屬徽章攤在掌心。
「雙子星,齒輪,聲波。外加邀請函上那句『剪斷線纜』。」
王自如推了推眼鏡,語氣篤定,
「除了無線耳機,我想不到別的玩意兒。」
「耳機?」助理小張忍不住插嘴,
「就為了發布個破耳機,包這麼大場子?這燒錢速度也太頂了吧。」
小張的吐槽,精準踩中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會場內嗡嗡嗡的全是議論聲。後排的自媒體區,一堆人舉著手機錄預熱素材,話題全繞著「無線耳機」打轉。
各家廠商都在死磕解析度、堆處理器核心、卷攝像頭像素。
配件市場這邊,星火確實靠充電寶殺瘋了,但耳機這玩意兒,處境那是相當尷尬。
「如果真是無線耳機,星火這次怕是要翻車。」
王自如收起徽章,表情一秒切入硬核技術流模式。
「現在的藍牙技術,根本帶不動優秀的無線音頻。3.0和4.0的帶寬小得可憐。」
「市面上的藍牙耳機,清一色單耳商務款,打個電話都能斷連八百回,還指望聽無損音樂?想屁吃呢。」
那岩瘋狂點頭。他做過一堆開箱評測,早就被現在的藍牙外設噁心透了。
「帶寬和斷連還是其次。」那岩一針見血,「延遲才是真要命。」
「現在的藍牙方案,手機發信號到耳機解碼,延遲起步200毫秒。看個電影,主角嘴皮子都禿嚕完了,聲音才飄過來。就這破體驗,狗都不買!」
王麟一邊調單反參數,一邊補刀。
「還有續航這道催命符。電池、藍牙模塊、發聲單元,全得硬塞進指甲蓋大小的空間裡。」
「就現在的電池封裝技術,那種微型耳機聽個一小時就得歇菜。一天充四五回電,這哪是買耳機,這是請了個電動爹回來伺候!」
三個業內老鳥,三言兩語就把2013年無線音頻的底褲扒了個乾淨。
延遲高、老斷連、音質拉胯、續航尿崩。
這是物理定律和現有通信協議焊死的鐵門檻。
「所以大家才看不懂這波操作。」王自如靠在椅背上,盯著那塊黑屏。
「星火一向自詡顛覆者。SuperLink確實牛逼,一統快充江湖。但無線耳機這灘渾水,光靠無腦堆料根本沒戲。」
「要是底層通信技術沒突破,造出來的玩意兒,撐死也就是個包裝精美的工業垃圾。」
那岩沒吭聲。他掃了一圈周圍同行,個個眼神里都透著審視。
科技圈從不養閒神。媒體和消費者最是拔屌無情。
產品牛逼,捧你上神壇;產品拉胯,分分鐘把你踩進下水道。
星火這次調門起得這麼高,要是拿出來的只是個換殼藍牙耳機,這波流量反噬絕對能教他們做人。
時間一分一秒倒數。
離發布會開場只剩五分鐘。會場冷氣不要錢似的吹,那岩心裡卻燥得慌。
這是對未知的天然狂熱。
他最後盤了一遍攝像機的電量和內存卡,把鏡頭死死鎖住舞台中央。
七點五十九分。
會場裡那首舒緩的BGM,戛然而止。
沒給任何預警,連個過渡都沒給。
「咚——」
一聲穿透靈魂的重低音,順著穹頂的頂級線陣音響,重重砸在所有人的天靈蓋上。
全場近千號媒體和渠道商的嗡嗡聲,瞬間被一刀切斷。
同一秒,全場燈光暴滅!
伸手不見五指的純粹黑暗,轟然降臨。
那岩下意識憋住了氣。
耳邊只剩王麟瘋狂按快門的咔咔聲,雖然這黑燈瞎火的連個鬼都拍不到。
「唰——」
舞台正中央,一束極具壓迫感的冷白聚光燈如利劍般劈開黑暗。
「噠,噠,噠。」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響起,清脆,沉穩,每一步都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一個高挑的身影,從容踏入光柱。
是張雅。
一身剪裁凌厲的深灰高定西裝,內搭純白真絲吊帶。
長發高高盤起,妝容清冷,眼神鋒利得像刀子。
沒拿手卡,沒戴耳返。
她就那麼定在聚光燈下,目光冷冷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那岩盯著取景器,後背猛地竄起一層雞皮疙瘩。
好強的壓迫感!
這不是靠衣服和妝容堆出來的,而是那種「老娘天下第一」的絕對自信!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張雅緩緩抬起右手,黑色麥克風抵近。
沒有廢話:
「讓聲音重獲自由,讓連接隱於無形。」
「歡迎來到,星火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