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書記，那裡是什麼情況？」
陳建明順著顧嶼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邊是一大片凹陷下去的不規則大坑。
坑底積了些渾濁的雨水，周圍還散落著廢棄的紅磚、生鏽的鐵皮，以及幾座塌了一半的土窯。
「顧先生，那邊以前是個私人老闆開的小磚窯廠。」陳建明趕緊走上前兩步認真解釋。
「後來因為環保不達標，加上沒有開採手續，被縣裡直接給關停了。那幫老闆連夜跑路，把能賣的設備都拆走了，就留下這麼個爛攤子。」
他言語間帶著無奈和歉意。
「那個坑挖得太深，復墾成耕地的成本太高。咱們鄉財政比較困難，沒這筆預算去填平，就一直荒廢到現在。」
李福根在後面揣著手撇了撇嘴。這爛磚窯廠平時看著就礙眼得很，全是黃泥巴和爛坑。
這些城裡來的公子哥和大小姐，估計看了要在心裡打退堂鼓了。
唐以諾踩著高跟鞋湊過去看了一眼。
「這麼大個坑，你們這算不算地質破壞啊？顧老闆，這要是填平，光運土方填埋的錢都得搭進去不少吧。」
陳建明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生怕這個坑把好不容易引來的財神爺給嚇跑了。
「唐總，這個坑的填埋費用，鄉里可以在後期的地價上做相應的減免補償。」陳建明急忙提出解決方案。
「實在不行，我們找幾台推土機，從旁邊山坡上借點土過來……」
顧嶼沒有理會陳建明的急切。他轉頭看著蘇念，微微挑了挑眉。
蘇念已經拿出單眼相機，對著那個大坑從不同角度連續按下了好幾次快門。
她看著屏幕上的地形走勢，目光透出專業的考量。
「其實不需要填。」她看著陳建明，給出了一句非常明確的判斷。
陳建明愣了一下。「不填？那這塊地怎麼用？」
「這個坑的深度和面積其實剛剛好。」蘇念指著坑底和旁邊的古河道落差。
「只要做好底部的重力防滲和引流排澇系統，把它修整一下，可以直接打通旁邊的水系，改造成大型的水景拍攝區。或者沿著坑壁做成下沉式的特效綠幕棚。填平它反而是浪費了天然的地形高差。」
唐以諾在一旁抱著胳膊笑了起來。
「蘇大設計師，你這腦子轉得確實快。變廢為寶這招算是被你玩明白了。」
蘇念把相機掛回脖子上。
「這是基本的建築學常識。順應地形規劃，能省下至少百分之三十的基礎土建費用。」
顧嶼沿著坑洞邊緣走了一小段。風吹過安寧河谷，帶來些許乾燥的涼意。
他打量完整個台地的輪廓，轉身面對陳建明。
「陳書記，這塊地我看上了。」
陳建明站在原地，半天沒有反應過來顧嶼這句話的意思。
旁邊的鄉長李福根更是瞪大了眼睛，連一直揣在軍大衣口袋裡的手都拿了出來。
這就看上了？這幾個人連一頓飯都沒讓鄉里請，連口茶都沒喝，就這麼在荒地里吹著風走了一圈，就直接敲定了？
「顧先生，您是說……您決定投資咱們這兒了？」陳建明的聲音有些發顫，推黑框眼鏡的手都有些不穩。
顧嶼點了點頭，收回視線看著對方。
「對，就在這片台地上建影視城。一期工程先把標準化棚群和配套的宿舍樓拉起來。」
聽到這句話，陳建明激動得不知道手該往哪放。
旁邊的李福根還是一臉懷疑，小聲嘀咕了起來。
「現在的年輕娃娃說話硬是大氣得很哦。建影視城又不是小娃兒過家家，哪有在野地里說建就建的。」
顧嶼聽到了李福根的嘀咕，並不在意。
他看著陳建明。
「陳書記，其實在來你們裕隆鄉之前，我們這幾天已經在西昌周圍跑了好幾個地方。往北去過冕寧，往南也看過了德昌。」
陳建明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那顧先生最後怎麼定在咱們裕隆了？」
顧嶼笑了笑，伸手指著腳下的黃土地。
「選這裡，地理位置和地形條件確實占了一半原因。剛才你們也聽到了，我的大設計師已經把項目落地的經濟帳算得很清楚了。」
他停頓了一下，直視著陳建明。
「至於另一半原因，是因為你。」
陳建明有些錯愕，指了指自己。「因為我？」
「對。」顧嶼語氣平淡，卻很有說服力。
「我們在前幾個地方考察的時候，那些負責接待的幹部也是滿口答應，胸脯拍得震天響。」
顧嶼想起前幾天遇到的一些情況。
「但他們帶我們看地，連個具體的勘測數據都給不出。問三通一平的進度，就說要開會研究。一到飯點，正事不談，就在招待食堂里跟我們打太極、說一堆假大空的官話。」
唐以諾在旁邊深有同感地撇了撇嘴抱怨起來。
「可不是嘛。那幫人打太極的本事比招商的本事大多了。滿嘴都是聽不懂的官腔，聽著就讓人頭疼。」
顧嶼接回話頭，看著陳建明。
「但你不一樣。你在電話里就把地塊的數據背得清清楚楚。今天帶我們來看的，也全是最有開發價值的實地。」
「你沒有跟我們打官腔，也沒有把我們往農家樂的酒桌上領。」顧嶼打量著陳建明洗得發白的衝鋒衣。
「你讓我看到了裕隆鄉想把這個項目做成的誠意和信心。做實業，我不怕條件差，就怕對接的人辦不了實事。」
陳建明聽到這番話，眼眶有些發熱。
他從北京下來當這個選調生，幹了三年，吃了不少閉門羹。今天終於被人肯定了價值。
李福根在旁邊聽得老臉一紅。
他剛才還覺得這幾個年輕人是來騙吃騙喝的，現在看來人家是真正幹大事的做派，根本不在乎那些虛頭巴腦的形式。
顧嶼拍了拍褲腿上沾到的草籽，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項目第一期的建設預算，十個億。全額現金投資。」
十個億。
陳建明倒吸了一口涼氣。
李福根更是一下子沒站穩，腳下一滑，差點跌進旁邊的土溝里。
「十……十個億？」李福根結巴了，舌頭都在打結。
「顧老闆，您莫開玩笑。這可不是個小數目哦。」
顧嶼沒有笑，神情非常認真。
「我不開玩笑。一期十個億隻是打底的建設資金。後續根據二期的擴張規劃還會繼續追加。這筆錢，很快就會打到專項監管帳戶上。」
他看著呆滯的兩位基層幹部。
「只要你們這邊的審批手續跟得上，錢隨時可以動。」
陳建明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
他在腦子裡快速計算著這十個億能給裕隆鄉帶來多大的變化，能修多少路，能帶活多少周邊產業。
「顧先生，太感謝您了！」陳建明上前一步，緊緊握住顧嶼的手。
「我代表裕隆鄉的老百姓謝謝您！您放心，所有的行政審批手續，我親自去縣裡、去州里給你們跑綠色通道！」
在巨大的驚喜過後，陳建明想到了自己轄區內最迫切的實際問題。
他看著顧嶼，神情懇切。
「顧先生，我有個不情之請。您這個項目一旦落地，工程量肯定非常龐大。」
顧嶼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咱們鄉里的青壯年都在外面打工，留下的老人和婦女日子過得很緊巴。」
陳建明指著遠處山腳下的幾個破舊村落。
「等工程全面開工，能不能優先使用我們本地的勞工？哪怕是做些搬磚、和泥的體力活也行。」
李福根也在旁邊眼巴巴地跟著點頭。
「是啊顧老闆。鄉親們要求真的不高，只要給口飯吃，按天結個工錢就行。大家都是幹活的好手，肯定不給你們添亂。」
顧嶼看著兩位全心全意為老百姓謀出路的父母官，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沒問題。一些基礎的土建和沒有技術門檻的雜活，都可以包給本地鄉親做。工錢按市面上最高標準算，絕不拖欠任何人的工資。」
陳建明和李福根喜出望外。
這十個億的投資落地，加上大規模的本地就業機會，裕隆鄉翻身的日子終於到了。
但顧嶼話鋒一轉。
「勞工可以用本地的，這是我給你們的承諾。但是，整個項目的建設過程，絕對不能出任何紕漏。」
顧嶼環視著這片荒涼的台地。
「工程質量是我的底線。」
「而且建設速度要快。這片園區我等著急用，不能拖拖拉拉。」
「具體的園區規劃和建設圖紙，這個月就會出個詳細的初步方案。」
隨後顧嶼看向陳建明。「陳書記，你們那邊的三通一平，現在就可以開始了。」
陳建明大聲保證，聲音在空曠的河谷里迴蕩。
「您一百個放心！明天一早，我就把鄉里所有的工程機械都調過來平整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