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坐在電腦椅上，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他把頭戴式耳機摘下來掛在顯示器邊上。
機箱裡發出風扇沉悶的呼嘯聲。
為了拿到平台每個月的全勤獎，他今天連著打了好幾個小時的穿越火線。
右下角的時間已經跳到了下午五點。
下播後的出租屋裡顯得有些安靜。
大周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白開水喝了一大口。
他在鬥魚平台算是個中腰部的FPS遊戲主播。
每個月靠著平台那點底薪和觀眾刷的零星禮物勉強付房租。
鬥魚現在的流量競爭非常大。
頭部主播吃肉，他們這些中腰部的主播只能跟著喝點剩湯。
他握著滑鼠，習慣性地點開了電腦右下角閃爍的引力軟體。
各大遊戲公會和主播的私域社交，早就潛移默化地轉移到了功能更強大的引力群聊里。
一個名為【國服FPS老年交流會】的群聊正在不斷往上彈新消息。
這是個四百多人的大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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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聚集了國內各個直播平台的遊戲主播。
大家平時都在群里約戰或者吐槽平台扣稅。
今天群里的氣氛卻顯得不太一樣。
大周把滑鼠滾輪往上劃了劃。
一條帶著圖片的消息停留在屏幕中央。
發消息的是虎牙平台的一個知名射擊大主播，引力ID叫老鬼。
老鬼發了一張黑色背景的郵件截圖。
【兄弟們，剛才郵箱收到個內測邀請。】
【是個叫絕地求生PUBG的遊戲。】
【郵件上說今晚開啟限量不刪檔內測。】
【有人聽過這個遊戲嗎？好玩嗎？】
大周看著那個帶著三級頭盔的Logo，在腦子裡搜颳了一圈。
他每天在各大遊戲論壇高強度衝浪，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
還沒等他在鍵盤上敲出問號，群里平時潛水的幾個大神冒泡了。
極光平台的老牌主播陳子豪發了一連串感嘆號。
【老天爺保佑，終於解禁了！】
【這大半年簽了保密協議，我們私下玩得再爽，連個字都不敢往外漏。】
【憋死我了，現在終於可以說了！】
另外一個極光平台的主播林子也跟著發消息。
【老鬼你運氣不錯啊，能拿到星雲互娛直發的邀請函。】
【這遊戲何止是好玩，簡直就是要命。】
【我這半個月每天熬夜玩十幾個小時，手腕都快磨出繭子了。】
群里頓時炸開了鍋。
大周認識林子和陳子豪。
這兩個人對FPS遊戲可是非常挑剔的。
能讓他們給出這種評價的遊戲，絕對不是粗製濫造的換皮遊戲。
老鬼趕緊追問。
【真有這麼神？到底是個什麼玩法？】
林子在群里快速打字回復。
【八乘八公里的超大實景地圖。】
【一百個人什麼裝備都不帶直接空降到一個荒島上。】
【自己去廢棄的房子裡找槍找子彈。】
【還要躲避不斷縮小的毒圈。】
【地圖上還有各種載具可以開。吉普車、越野車全都有。】
陳子豪跟著補充細節。
【物理引擎和槍械手感全是頂配硬核級別的。】
【子彈有下墜和飛行時間，需要計算提前量。】
【最後只有活下來的一隊人能贏。】
大周看著屏幕上的這些描述，心臟跳動的速度加快了。
一百個人搶裝備互殺，還要搶車跑毒。
這機制光是聽著就讓人覺得血脈僨張。
他以前玩過的遊戲都是小地圖對戰，根本沒見過這種陣仗。
老鬼發了個咽口水的表情。
【這也太刺激了，今晚能玩嗎？】
陳子豪回答他。
【今晚八點正式開啟限量不刪檔內測。】
【這次是主播邀請制，加上可直播的模式。】
【我們這批早期的內測玩家手裡各有三個邀請名額。】
【你們誰想玩的，趕緊來找我報名，先到先得！】
群里好幾十個主播立刻開始刷屏求名額。
大家都是靠玩遊戲吃飯的。
誰都希望能抓住新游的首發流量。
大周也把手放在鍵盤上，準備發消息要個邀請碼。
就在這時，鬥魚平台的一個大主播老K發了一條長消息。
【兄弟們先別急著要名額，你們仔細看官網的直播規則。】
【這遊戲居然限制直播平台！】
【上面白紙黑字寫著，只允許在極光直播平台進行推流直播。】
【其他平台如果敢私自播這個遊戲，法務部會直接發律師函。】
大周敲擊鍵盤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他點開老K發出來的公告截圖。
上面的紅字非常顯眼。
鬥魚、虎牙這些平台的主播全都被拒之門外了。
群里原本熱烈的氣氛冷卻了一下。
隨後爆發了更多的吐槽。
老K發了個無語的表情。
【星雲互娛這也太霸道了吧。】
【好端端的一個遊戲，幹嘛非得把流量捂在自己鍋里。】
一個戰旗平台的主播跟著附和。
【就是啊，大家都是打工人。】
【換個遊戲還得逼著我們跟原平台解約換地方？】
【我們身上背著的違約金誰替我們出啊。】
一個不知名的小主播發了句牢騷。
【現在的遊戲圈真是沒法混了，大廠全都在搞閉環。】
【我們這些底層的打工人成了炮灰。】
大周看著這些滿腹牢騷的話，搖了搖頭。
他在鍵盤上敲下一行字。
【其實這事星雲互娛做得也無可厚非。】
【你們別忘了是誰先挑事的。】
大周這幾句話發出去，群里安靜了片刻。
老鬼很快跟進回復。
【大周說得在理。】
【企鵝嚴禁極光平台播他們家的電競遊戲。】
【英雄聯盟和穿越火線直接不給授權。】
【極光那邊的主播當時有多慘，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陳子豪發了個嘆氣的表情。
【可不是嘛，那陣子我們遊戲區的流量腰斬都不止。】
【要不是極光官方拿錢養著我們，很多人早就回老家打螺絲了。】
【這口氣我們憋了好久。】
陳子豪繼續在群里輸出。
【企鵝自己先收緊遊戲直播資格的。】
【人家星雲互娛現在自己做出了爆款。】
【當然要把好東西留在自家的平台里。】
【這就是正常的商業反擊，換了誰都會這麼幹。】
群里的風向變了。
對於各平台把版權捂在手裡這種事，其實很多主播都有微詞。
大家都希望遊戲能全網開放，這樣流量才能最大化。
但是大家心裡罵得多的還是企鵝。
畢竟是企鵝開了這個壞頭，動用版權大棒去砸別人的飯碗。
現在極光用絕地求生反制。
大家雖然眼饞吃不到，但也覺得合情合理。
一個虎牙的主播抱怨起來。
【企鵝就是想一家獨大，用版權卡死別人。】
【要是星雲不反擊，以後咱們全都得看企鵝的臉色吃飯。】
大周靠在椅背上。
他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
作為鬥魚的簽約主播，他的合同還有兩年才到期。
如果違約跳槽去極光，那筆高昂的違約金他根本賠不起。
看來這個叫絕地求生的遊戲，他是無福消受了。
大周準備關掉電腦下樓吃個蓋澆飯。
桌面右下角彈出了一個私聊窗口。
發件人是剛才在群里說話的極光主播林子。
大周點開窗口。
林子發了一條語音過來。
「大周，你在幹嘛呢？下播沒？」
大周按住鍵盤說話。
「剛下播，準備去吃飯。怎麼了林哥？」
林子很快回了過來。
「絕地求生今晚八點開服，我們四排車隊差個人。」
「老馬今天家裡有事來不了。」
「我看你剛才在群里說話，來不來跟我們湊個局？」
「你打狙那麼准，在這個遊戲裡絕對吃香。」
大周看著屏幕上的消息，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片刻。
他還是老老實實地打字回復。
「林哥，算了吧。」
「我剛才看群里說了，這遊戲只准在你們極光播。」
「我是鬥魚簽的，這要是被超管看到，會扣我流水的。」
「沒法直播，我就不摻和了。」
林子的消息秒回。
「哎呀怕啥啊。」
「你不開直播不就行了？就當幫兄弟一個忙，來幫我們車隊打點直播素材！」
大周看著屏幕愣了一下。
林子又發來一條語音。
「這遊戲裡有一把叫98K的狙擊槍，手感絕佳。我們隊裡現在就缺個打狙準的兜底。」
「到時候我們三個開直播，你掛個引力語音跟著就行，幫我們打打火力掩護做點節目效果。」
「這是內測服，只要你不在鬥魚開推流，超管還能順著網線查你下播玩什麼？他們管天管地，還能管你私下娛樂？」
林子的聲音裡帶著十足的誘惑。
「這遊戲有毒，真的。」
「你只要玩一把，就會陷進去出不來了。」
「我手裡剛好有個內測名額，你趕緊去下載客戶端。」
大周摸了摸下巴，目光有些鬆動。
林子說得對，只要不在自己直播間露面，下播時間的私人娛樂鬥魚根本管不著。
而且他對這個百人空降的大逃殺遊戲確實充滿了好奇。
每天打那些老掉牙的競技模式，他早就有些膩味了。
大周咽了咽口水。
他在鍵盤上快速回復。
「行，我就當幫你們打素材了，陪你們玩兩把試試。發安裝包吧。」
林子發了一個引力網盤的絕密連結過來。
「趕緊下，客戶端有點大。八點整我們頻道見。」
大周點開連結，看著屏幕上的進度條一點點前進。
他的手放在滑鼠上，莫名覺得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