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初，韓國首爾，江南區街頭。
早春的江南街頭依然吹著冷風，路邊的咖啡館坐滿了年輕人。
街道邊上，三個舉著自拍杆的青年正快步前行。
走在中間的青年叫朴成洙，是韓國AfreecaTV平台的當紅遊戲主播。
今天是他拿到《Pokémon GO》內測資格的第三十五天。
為了這次戶外聯機直播，他特意喊來了另外兩名同樣拿到內測資格的主播朋友，金炫民和崔泰宇。
「各位觀眾，現在我們在江南站十號出口。」
朴成洙把前置攝像頭轉了一圈，展示了一下身後的街景。
「根據雷達提示，前面兩百米處的雕塑噴泉附近，刷新了一隻高資質的凱西！」
直播間裡的彈幕飛速刷新。
【成洙歐巴，現在的世界樹復甦進度到多少了？】
【剛剛去官網看了一眼，全人類的能量池才攢到21.4%。】
【西巴，這速度太慢了吧，照這樣下去，公測真得等到六七月份了！】
【前面三萬個內測名額，你們能不能跑快一點啊，真是急死人了kkk。】
看到彈幕上的催促，朴成洙在屏幕上劃開官方進度面板，展示給觀眾看。
「大家別催了，21.4%已經很快了。」
「全球三十多個測試城市，過去這一個多月每天都有幾萬人在外面掃街。」
「按照這個速度推算，差不多到六月底或者七月初，世界樹就能完全甦醒。」
「到時候大家就都能玩上公測版本了。」
旁邊的金炫民搓了搓被凍紅的雙手。
「喂，別看進度了，快點去前面打道館啊。」
「我手裡的皮卡丘剛剛升到五百CP，今天必須把江南站的道館占下來。」
三人順著街道，朝著不遠處的高樓夾道走去。
江南區兩側全是大體量的現代化玻璃幕牆大廈，道路狹窄，樓層極高。
剛走進兩座大廈中間的小巷，朴成洙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腳步停了下來。
他手裡拿著的是去年秋季剛發售的銀色iPhone 6s。
此時此刻，屏幕里的遊戲角色突然開始不受控制地左右亂晃。
原本應該順著馬路走的角色，突然穿過大樓模型，瞬移到了街道對面的建築頂上。
接著又是往後一滑，直接掉進了地圖外的空白區域。
「阿西吧，這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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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成洙按了按電源鍵，重新點亮屏幕。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屏幕正中央彈出了一個醒目的黃色警告標誌。
【系統提示：檢測到您的移動速度異常，請確認您並非在駕駛交通工具中。】
直播間裡的彈幕開始起鬨。
【kkk，大發！成洙又瞬移了！】
【這哥們涉嫌開掛，建議向任天堂舉報！kkk】
【暈，這是什麼神仙步法，原地太空漫步嗎？】
朴成洙一臉委屈地對著鏡頭喊叫起來。
「西巴，我發誓我連自行車都沒騎！」
「我就站在這裡動都沒動，它自己把我甩到了八百米開外的漢江邊上！」
還沒等他說完，更讓他抓狂的事情發生了。
前方十米處的噴泉雕塑就是地圖上的補給站，上面還刷新出了一隻凱西。
朴成洙快步走到雕塑正下方，手指在屏幕上狂點補給站羅盤。
屏幕頂端彈出一行紅色提示。
【距離太遠，無法轉動補給站。】
「我就站在雕塑底座上啊！」
朴成洙直接跳上了噴泉台階，把手機貼在石碑上。
「阿西，我都快親上這個石碑了，系統居然告訴我距離太遠？！」
他點開那隻凱西，進入AR捕捉畫面。
鏡頭裡的凱西根本站不穩，隨著畫面的輕微抖動，小精靈在屏幕里忽隱忽現，上下亂跳。
朴成洙連扔了三個紅白球，全砸在了空地上。
還沒扔第四個，凱西身上冒出白煙，直接從畫面里逃跑了。
「啊西巴！」
朴成洙抓著頭髮，整個人都在崩潰邊緣。
「這絕對是伺服器出惡性BUG了！瘋了吧！」
「我這幾天經常遇到這種情況，不是走著走著被踢出範圍，就是原地漂移！」
「不行，我現在就要去推特上@ECHO和任天堂的聯合開發組，讓他們趕緊修伺服器！」
就在朴成洙憤憤不平地準備退遊戲時，站在旁邊的崔泰宇突然喊了一聲。
「大發！抓到了！我抓到凱西了！」
朴成洙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崔泰宇。
崔泰宇手裡拿的是一台鈦銀色的三星Galaxy Note 5。
屏幕上的遊戲界面極其穩定，那個藍色的小人正規規矩矩地停留在噴泉雕塑旁邊，紋絲不動。
不僅如此，崔泰宇手指一划，補給站羅盤飛速旋轉，三個精靈球和一瓶傷藥順利落入背包。
「泰宇，你的角色沒有瞬移嗎？」朴成洙湊過去看。
「阿尼啊，沒有啊。」崔泰宇一臉納悶地晃了晃手機，
「很順暢，從剛才到現在一次都沒卡過。」
朴成洙又看向另一邊的金炫民。
「炫民，你的呢？」
金炫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臉色比剛才被凍得還難看。
他手裡拿著的是一台香檳金色的iPhone 6 Plus。
「唉一古，成洙啊，我和你一樣。」
金炫民指著屏幕上亂晃的小人，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我的角色剛才直接飛到對面的馬路牙子上去了，補給站根本碰不到。」
「不僅不給我算步數，它還發了黃牌警告！」
金炫民看著屏幕上彈出的【檢測到第三方虛擬定位異常，帳號面臨封禁風險】的系統郵件，嚇得手都在哆嗦。
「為了這個內測資格我當初熬了三個通宵掃街，不要封號啊！」
三人停在小巷中央，把三台手機並排擺在了一起。
兩台蘋果手機在同一塊地面上瘋狂漂移，角色跟喝醉了酒一樣到處亂撞。
而那台三星手機，地圖定位穩穩地扎在原地，連半米的偏移都沒有。
直播間的觀眾也注意到了這個奇怪的畫面。
【這不對勁吧？同一個地方，為什麼兩台蘋果都在跳舞，安卓卻好好的？】
【是不是iOS系統的遊戲版本有問題啊？】
【去Naver論壇看一眼，看看別人有沒有遇到這種情況。】
朴成洙切出遊戲，打開了韓國本土的遊戲社區DC Inside。
首頁的熱門帖子裡，赫然掛著好幾個討論帖。
【西巴，關於我在明洞高樓區抓不到皮卡丘這件事】
【只要走進地下通道或者高樓陰影，蘋果手機就必定瞬移，這是什麼玄學？】
【急求！用iPhone玩寶可夢老是提示異常超速，會被官方誤封嗎？】
帖子下面全是一大堆韓國玩家的恐慌與跟帖抱怨。
「大發！原來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這樣！」朴成洙指著屏幕大喊。
金炫民此時也翻開了海外的Reddit論壇。
在寶可夢討論大區里，歐美玩家同樣掀起了大面積的討論。
紐約曼哈頓、芝加哥市中心、倫敦金融城的玩家們，紛紛上傳了自己在高樓大廈之間角色漂移、無法轉站的錄屏。
更有意思的是，帖子裡抱怨的玩家，清一色使用的都是各代iPhone。
論壇里甚至出現了一個帶有調侃性質的熱門詞條：【寶可夢對蘋果用戶的不友好機制】。
就在全網都在猜測是蘋果的iOS系統優化太差，還是遊戲代碼存在兼容漏洞時。
一個來自技術硬體板塊的置頂長帖迅速引爆了討論區。
發帖人聲稱，經過自己連續好幾天帶著多款不同手機在城市各個高樓區進行實地跑動測試，終於發現了iPhone瘋狂漂移的真正原因。
帖子的標題非常簡短。
【別罵遊戲開發組了，經過幾天實測，這根本不是軟體問題，而是蘋果不支持北斗導航！】
帖子裡用非常清晰的實測數據列出了兩份硬體配置對比。
「很多人以為手機定位只靠GPS。」
「但在高樓密集的城市峽谷里，單純依靠中軌道運行的GPS和格洛納斯衛星，信號非常容易被高大建築物遮擋反射，造成幾十米甚至上百米的定位漂移。」
發帖人詳細記錄了自己的測試結論：
「我這幾天對比發現，亞太地區的安卓旗艦機，普遍搭載了對北斗衛星導航系統的底層硬體支持。」
「北斗在亞太地區上空部署了固定位置的高軌道同步衛星，相當於在頭頂時刻掛著幾個不會移動的信號基準塔，哪怕在複雜的小巷和高樓縫隙里，也能提供極強的數據兜底。」
博主在帖子最下方寫下了最後一段總結。
「而截止到目前為止，經過這幾天反覆實測比對並查閱基帶資料，蘋果全系iPhone的基帶晶片裡，依然沒有開放對北斗衛星協議的支持。」
「所以不是遊戲在針對誰，在建築密集的市區環境裡，蘋果因為不支持北斗，定位硬體確實更容易出問題。」
……
江南區的小巷裡。
朴成洙看著論壇上那篇經過好幾天實測得出的嚴密技術分析，又看了看手裡那台還在屏幕上原地打轉、面臨封號風險的iPhone 6s，一時間站在冷風中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