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北京，天氣逐漸回暖。
清華大學明理樓的階梯教室里，大三下學期的專業課剛下課。
講台上的老教授收拾好教案慢悠悠走出教室，原本安靜的教室頓時熱鬧起來。
顧嶼把攤在桌上的國際政治經濟學課本合上，順手裝進書包。
坐在旁邊的季時安正低頭整理筆記本，字跡工整得挑不出一點毛病。
沈昭野伸了個懶腰，整個人靠在椅背上，一臉沒睡醒的樣子。
「老顧，待會兒去食堂吃還是去外邊？」
沈昭野打了個哈欠問道。
「去清芬園隨便吃點吧，下午還有別的事。」
顧嶼隨口答道。
孫磊從後排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保溫杯，笑著拍了拍沈昭野的肩膀。
「沈總今天上課怎麼心不在焉的，是不是還在倒時差？」
沈昭野翻了個白眼，把桌上的幾份全英文資料疊在一起。
「倒什麼時差，我都回國兩周了，主要是寒假跑得太狠，腿肚子現在還酸。」
顧嶼看了看他手裡那些印著海外高校抬頭的調研問卷，隨口問了一句。
「寒假去美國跑了一圈，收穫怎麼樣？」
沈昭野聽到這話，精神頭上來了，把手裡的資料往前一推。
「老顧，真讓你說准了，這趟去得太值了。」
「我和梅根在加州和德州跑了整整二十天，走訪了六所社區學院和四所公立高中。」
「那邊的普通學生，聽到來中國讀書的真實花費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季時安推了推鼻樑上的細框眼鏡，也轉過頭來聽。
「他們那邊真有那麼缺錢嗎？」
孫磊有些好奇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忍不住插話問道。
「何止是缺錢，簡直是被學貸逼到牆角了。」
沈昭野清了清嗓子，神情變得認真起來。
「以前咱們總覺得老美那邊人人住大house開皮卡，日子過得滋潤。」
「一個普通的州立大學，學費加住宿生活費，一年少說兩萬多美元。」
「四年下來奔著十萬刀去了，普通藍領家庭根本掏不出來。」
「不少高中生畢業直接去超市收銀或者修車，不是不想上大學，是真貸不起款。」
沈昭野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敲著桌面。
「梅根有個高中同學，在加油站兼職，一聽說咱們國內高校有全額獎學金，連夜填了三份意向表。」
「只要能解決學費和住宿，還能給基礎生活補助，他們巴不得馬上飛過來。」
顧嶼靠在椅背上，安靜地聽著，嘴角微揚。
「當地的招生顧問和高中老師是什麼態度？」
顧嶼問道。
「剛開始那幫老美老師還以為咱們是野雞機構，覺得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沈昭野嘿嘿一笑，語氣里滿是得意。
「後來梅根把她在清華的學生證、咱們教育部官網上的全額獎學金紅頭文件，還有她自己在北京坐高鐵、用手機掃碼買東西的視頻全亮了出來。」
「對方一查清華的世界排名，再一看那實打實免學費還發生活費的政策，態度馬上就變了。在他們眼裡，這可是正兒八經的中國頂尖高校和官方政策背書，這牌面硬得沒話說！」
「有兩所高中的升學指導老師，主動把我們拉進了他們的內部推薦群。」
「他們也需要升學率，能把學生送進亞洲排名前列的名校，對他們自己的考評也有好處。」
孫磊聽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感嘆起來。
「外國人也看重升學率啊，我還以為他們都講究快樂教育呢。」
「快樂教育那是忽悠外人的，底層平民想翻身，一樣得看文憑。」
沈昭野把資料塞進單肩包里，站起身來。
「這次我們一共收了四十七份有效意向書，專業大多集中在計算機、機械工程和國際貿易。」
「而且梅根在當地區域聯繫了三個兼職校園代理，專門幫我們分發宣傳單。」
「我和梅根商量好了，昭遠教育正式成立入境留學事業部，主打北美普通家庭的來華留學申請。」
顧嶼聽完，輕輕點了點頭，作為室友對沈昭野的執行力表示認可，順口提了些建議。
「路線是對的，前期不要貪多，把第一批學生的申請和落地服務做紮實。」
「簽證、公證、體檢還有入學後的住宿和語言培訓，每一個環節都要標準化。」
「只要第一批人順利入讀，拍成視頻發回他們的社區，後面的口碑自然會滾雪球。」
沈昭野連連點頭，把顧嶼說的話記在心裡。
「明白，我已經讓材料組開始翻譯國內前三十所高校的獎學金申報細則了。」
「初期收費定在兩千五百美元一單，包含全程指導和落地安頓，比他們本地機構便宜一半。」
顧嶼站起身，拍了拍沈昭野的胳膊。
「可以的，思路很清晰，說干就干。」
四個人一起走出階梯教室，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去。
春天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水磨石地面上，走廊里滿是抱著課本匆匆趕路的學生。
孫磊走在沈昭野旁邊，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眼神促狹。
「沈總，這趟去美國二十多天，除了調研正經業務，就沒幹點別的壞事？」
孫磊冷不丁問了一句。
沈昭野腳步一頓，轉頭瞪了孫磊一眼。
「孫磊你什麼意思啊，我天天早起晚睡跑學校，累得跟什麼似的，能幹什麼壞事？」
「我這人一向公私分明，完全是為了公司的偉大前途在奮鬥！」
沈昭野挺了挺胸膛，義正言辭地反駁道。
孫磊不慌不忙地掏出自己的智慧型手機，劃開屏幕上的引力軟體。
「是嗎？那我昨天晚上刷引力動態，怎麼在梅根的主頁里看到一張照片啊。」
孫磊一邊翻找著界面，一邊故意拖長了語調。
「加利福尼亞海灘，日落黃昏，背景挺浪漫的。」
「照片裡跟人家姑娘摟在一起親嘴的男同胞，怎麼看著那麼眼熟呢？」
孫磊把手機屏幕直接懟到了沈昭野眼前。
走在前面的顧嶼腳步微微一頓，轉過頭來，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季時安也好奇地湊了上去，推著眼鏡仔細盯著屏幕看。
顧嶼瞥見屏幕上的照片裡，晚霞染紅了海面，沈昭野和金髮碧眼的梅根站在沙灘上，正吻得難捨難分。
顧嶼挑了挑眉，確實沒想到，沈昭野這趟去美國調研市場，順便連個人問題都給解決了。
沈昭野一見那照片，臉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
他一把搶過孫磊的手機，手忙腳亂地鎖上屏幕，睜大眼睛大聲嚷道：
「你怎麼這樣憑空污人清白……」
「什麼清白？我剛才分明瞧見你在照片上抱著人家啃。」
孫磊依舊是那副一本正經的老實人模樣，慢條斯理地把保溫杯擰緊，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刀。
「沈總，這你可誤會了，真不是我主動加的她。上個月梅根掃碼加的我，人家姑娘還特意打聽，沈總平時愛喝什麼牌子的咖啡，說是想準備個驚喜答謝你。我本著對昭遠教育高管負責的態度，去她主頁考察了一下……沈總，你剛才說去美國跑了二十天，全是為了公司的偉大前途在奮鬥？」
沈昭野老臉憋得通紅，北京大老爺們的嘴硬屬性一下就上來了，脖子一梗，大聲爭辯道：
「調研不能算親……調研！……實地考察深入交流的事，能算親麼？」
顧嶼在一旁看著，聽見沈昭野接連便吐出些難懂的話，什麼「加利福尼亞海風大沙子迷了眼」，什麼「互相做個人工呼吸借個力」，什麼「親身體驗北美青年的精神面貌」之類。
走廊里充滿了歡快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