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大學明理樓二樓的一間研討室里安靜得出奇。
整個房間只剩下手指敲擊鍵盤發出的清脆聲響。
桌上散亂地鋪著十幾篇英文文獻的列印稿，邊緣捲曲，空白處用紅筆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
幾杯喝空了的美式咖啡紙杯隨意地堆在桌角邊。
劉詩婷坐在靠窗的位置，煩躁地扒拉著自己的頭髮。
她那頭原本打理得順滑的長髮，此時已經被抓成了雜亂的鳥窩。
「這幾篇文獻的數據根本對不上，我快要崩潰了。」
劉詩婷長嘆一口氣，整個人無力地癱靠在椅背上。
作為博一新生，她最近被課題壓力折磨得連續失眠了好幾天。
坐在她對面的張博遠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學姐你知足吧，至少你的數據還有搶救的餘地。」
張博遠揉著乾澀的眼眶，聲音里透著熬夜後的沙啞。
「閻老師上午剛把我的結構全給批了一頓，說我的邏輯鏈條斷裂，讓我全部推翻重來。」
他是研二的學生，正處於學業壓力最大的階段。
旁邊的王磊把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伸手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頸椎。
骨頭髮出幾聲沉悶的喀嚓聲響。
「你們這些博一研二的，體會不到我們研三找工作的痛苦。」
王磊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吹了吹上面漂浮的枸杞。
「現在的招聘市場卷得沒法看，去央企要過五關斬六將，去選調又要準備一堆筆試面試。」
他喝了一口溫水，把保溫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一邊要改這該死的畢業論文，一邊還要跑各種宣講會，我感覺我的髮際線這個月又往後退了一厘米。」
幾個人互相訴苦了一番，把視線轉到了坐在角落裡的顧嶼身上。
顧嶼穿著一件簡單的灰色衛衣，正有條不紊地敲擊著鍵盤。
他的屏幕上排版著幾份規整的文檔資料。
張博遠探過頭去問了一句。
「顧嶼學弟，你那份開題報告弄得怎麼樣了？」
顧嶼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看了看張博遠。
「大框架已經搭好了，正在補充第二部分的數據支撐。」
張博遠端起桌上的水杯走過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標題。
「過境免簽政策在重塑國家形象與推動區域經濟整合中的作用。」
張博遠把標題念了一遍，點了點頭。
「你這個題目的切入點選得很準，結合了外事政策和國內的經濟大環境，角度很新穎。」
王磊在旁邊附和著說話。
「閻老師對這種有宏大視野的題目一向比較偏愛。」
他用滑鼠滑動著自己電腦上的文檔。
「不過這種題目要拿高分不容易，數據必須得找得很全面，不然容易寫成空洞的口號。」
劉詩婷拿過一把梳子，開始重新打理自己的頭髮。
「國內關於過境免簽的實際經濟效益數據不好找，各個地方的口徑都不一樣。」
她一邊梳頭一邊看向顧嶼。
「學弟你打算怎麼解決數據來源的問題？」
顧嶼端起旁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
「我打算通過新媒體平台的數據做個抽樣，用海外遊客在社交平台的打卡和消費記錄做個側面印證。」
張博遠聽完對著顧嶼豎起大拇指。
「用回音和那些短視頻平台的數據來做論文支撐，這個思路很取巧，也很有說服力。」
王磊看向顧嶼，忍不住問道：
「對了學弟，你這都大四了，論文大綱也弄得差不多了，之後是準備保研還是考研啊？」
顧嶼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雲淡風輕：
「我準備先去社會上見識見識世面再說。」
「也挺好，早點去社會上摸爬滾打積累經驗。」
劉詩婷把梳子收進包里，嘆了口氣，
「你看我，讀個博現在頭髮都快掉光了。上周看中一支新出的口紅，在購物車裡放了三天都沒捨得付款。有時候真羨慕那些本科畢業就去大廠的同學。」
張博遠打開手機看了一眼銀行卡餘額，也跟著自嘲：
「可不是嘛，研究生這點微薄的津貼，交完飯錢連個好點的鍵盤都買不起。」
王磊把保溫杯推到一邊，拿起手機開始刷網頁。
「咱們這叫用最貴的腦子賺最少的錢。」
他滑動著屏幕，突然坐直了身體，換了個話題。
「唉，不說這些鬧心事了。你們看新聞沒有，那個星舟汽車這兩天熱搜都霸榜了。昨晚發布會我看了轉播，那價格和配置，簡直是來掀桌子的！」
劉詩婷也探頭看了一眼屏幕，來了興致：
「那車確實漂亮，尤其是那個星雲白。我看熱搜上說連免費裝充電樁和物業協調都官方包了，對女司機太友好了。我朋友圈好幾個同學已經在曬訂單了。」
張博遠感嘆著搖了搖頭：
「迴響科技這次是真的把生態閉環玩明白了。不過這車再香，跟咱們也沒什麼關係，我連個首付的零頭都湊不出來。」
顧嶼坐在角落裡聽著他們的討論，表情平靜。
他看著屏幕上的文檔，沒有搭腔，只是偶爾敲擊幾下鍵盤。
王磊看著手機上的訂車頁面。
「我剛才手賤去點了一下大定通道，結果排到五萬多號去了。」
張博遠笑著推了他一把。
「你排到一號也沒用啊，你卡里有錢嗎？」
王磊嘆了一口氣，把手機鎖屏扔在桌上。
「我全部身家加起來只有五千塊。」
他自嘲地笑了兩聲。
「窮學生就是這點不好，看到好東西只能在網上流口水紙上談兵。等畢業進了大廠或者考上公務員，熬個兩三年攢個首付才能去按揭。」
張博遠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就算買得起，在北京這地方搖個號跟中彩票似的，只能幹瞪眼。更別提平時高昂的油費了，也就星舟這種能當純電開的增程版能省點出行成本，拯救一下咱們這些北漂的錢包了。」
幾個人圍繞著搖號和買房買車又開始了一輪熱烈的討論。
顧嶼桌上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陸知遠的名字。
顧嶼拿起手機走到研討室外面的走廊上接聽。
「顧董，李總和周書記他們已經到了。」
陸知遠的聲音從聽筒里清晰地傳了過來。
「我這就過去。」
他掛斷電話重新走進研討室。
顧嶼把電腦合上，拔下電源線，把幾份列印的資料整理好裝進雙肩包里。
張博遠停下討論轉過頭看他。
「學弟，你要走了啊？」
顧嶼把雙肩包甩到肩上。
「有點急事要出去一趟，你們繼續忙。」
王磊對著他揮了揮手。
「趕緊去吧，我們還得繼續在這死磕這堆文獻。」
顧嶼走出明理樓，深秋的冷風迎面吹了過來。
道路兩旁的銀杏樹葉已經黃了大半，在風中簌簌作響。
他沿著熟悉的校園道路走到東南門外的路口。
路邊停著一輛嶄新的星馳S9。
星雲白的車身在陽光下泛著細膩的高級光澤，流線型的車身引得路過的幾個學生紛紛側目討論。
陸知遠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站在駕駛室門外等著。
看到顧嶼走過來，陸知遠快步迎上前，把車鑰匙遞了過去。
顧嶼接過鑰匙，拉開駕駛室的門。
「上車吧，別讓他們等太久。」
顧嶼坐進駕駛位，熟練地系好安全帶，掛入前行擋。
車子安靜順滑地匯入了車流之中。
陽光透過前擋風玻璃照在中控台的儲物格上。
那把被隨意放下的車鑰匙表面反射著耀眼的光。
鑰匙背面高精度的雷射鵰刻著一行細密的專屬編號。
NO.0000。
PS：感謝【悠蹲蹲】打賞的【禮物之王】X6，加更（2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