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攤的煙霧繚繞升騰。
桌上的氣氛因為孫強這句話，安靜了下來。
他左右看了一眼，確定周圍沒有公司熟人。
「怎麼沒有，我都快被那些獵頭的電話煩透了。」
孫強一聽這話，坐直了身體。
「老李，你也接到了？哪家打來的？」
「好幾家呢。」
李鵬程壓低聲音。
「有南方的傳統汽車大廠，也有最近剛在網上搞了幾場發布會的新勢力。」
「條件開得那是真的狠。」
「光是安家費這一項，就有敢直接給一百萬現金的。」
孫強一拍大腿。
「對對對，找我的那個獵頭也是這麼說的。」
「那傢伙自稱是某家新勢力車企的HR總監。」
「一上來就給我畫大餅，說他們剛拿了幾十億的融資。」
「只要我肯過去，直接給整車熱管理系統副總工程師的職位。」
「底薪在這個基礎上翻兩點五倍，年底還有額外的項目分紅。」
趙磊在一旁默默吃著花生米，看著他們倆激動。
「你們倆就這點出息？」
李鵬程拿起扎啤喝了一大口。
「磊哥，這可不是出息不出息的事。」
「大家都是出來賺錢養家餬口的。」
「一百萬的現金拍在桌子上，換誰誰不迷糊？」
「再說了，咱們現在的工作強度你也是知道的。」
「大五座和中大型SUV的案子全壓在頭上。」
「每天睜開眼就是開會，閉上眼滿腦子都是管線走向和散熱數據。」
「那邊獵頭承諾了，過去就是帶團隊做管理，不用天天在一線熬夜畫圖。」
孫強在旁邊連連點頭附和。
「老李說得有道理。」
「雖然公司給了咱們半價買房的福利，但每個月的房貸還是要還的。」
「這新勢力的待遇高得嚇人，真讓人有點心動。」
「我都開始猶豫要不要周末抽空去跟他們見一面聊聊看了。」
趙磊把手裡的花生米殼扔進垃圾桶。
他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冷笑了一聲。
「你們去聊，趕緊去。」
「順便把辭職信先寫好放我桌上。」
孫強愣住了。
「磊哥，你這話什麼意思？」
「難不成沒有獵頭找過你？」
「你是底盤調校那邊的主力，你的電話應該被打爆了才對啊。」
趙磊端起酒杯晃了晃。
「找我的多了去了，給的條件比你們兩個只高不低。」
「有個暴發戶車企甚至開出了三百萬的簽字費。」
「但我連話都沒讓他們說完，直接讓對方滾蛋並拉黑了。」
李鵬程瞪大了眼睛。
「三百萬？磊哥你瘋了？」
「這麼好的條件你直接拒了？」
趙磊指著李鵬程的鼻子開罵。
「我看你才是瘋了。」
「你沒發現最近公司的一些動作很不尋常嗎？」
李鵬程和孫強面面相覷。
「什麼不尋常？」
「不就是上周后勤部給咱們食堂加了夜宵補助嗎？」
「這有什麼奇怪的，咱們天天加班，多吃兩頓是應該的。」
趙磊氣得直搖頭。
「誰跟你說食堂的夜宵了！」
「你們兩個天天鑽在實驗室里看數據，腦子都看木了。」
「你們想想這半個月來，咱們廠區有什麼變化。」
孫強抓了抓頭髮。
「沒什麼變化啊，產線還是二十四小時連軸轉。」
「非要說的話，就是行政樓那邊外來的人多了點。」
「前天我去交材料，看到好幾個穿黑西裝拎著電腦包的陌生人。」
趙磊打了個響指。
「算你還有點眼力見。」
「那你知道那些穿黑西裝的是幹嘛的嗎？」
孫強搖搖頭。
「不知道，看著像是上面來視察的領導。」
「或者哪個大型供應商的代表吧。」
趙磊壓低了聲音，身體往前靠了靠。
「我告訴你們，那些人是普華永道的專業審計團隊。」
「而且級別非常高，好幾個合伙人親自帶隊過來的。」
李鵬程還是不太明白。
「審計就審計唄，咱們公司這麼大個盤子，查查帳怎麼了？」
「年底財務核算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趙磊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李鵬程。
「你見過年底盤帳把整個公司的資產結構都翻個底朝天的嗎？而且全是大名鼎鼎的普華永道的高級合伙人！」
「你不懂財務，但我最近報銷研發費用時發現不對勁了。」
「以前咱們底盤測試和超充樁測試的款項是走同一個對公帳戶。」
「但就在這半個月，財務系統里強行把『天樞充電網絡』的結算代碼獨立出去了，完全切斷了和咱們整車製造的財務關聯！」
孫強皺起了眉頭。
「切割？為什麼要切割？」
「充電網絡本來就是為了賣車服務的啊，捆綁在一起不是更好看嗎？」
趙磊敲了敲桌子，聲音沉穩。
「這就是裡面的門道了。」
「充電站這種重資產的東西，前期的投入是個無底洞，回報周期非常長。」
「把它留在整車業務的帳面上，只會拖累整體的利潤表。」
「現在把它完全剝離出去做財務隔離。」
「這就意味著，咱們星舟汽車接下來的報表會變得非常漂亮。」
「不僅如此，你們去看看人事系統里最近的架構調整。」
「好幾個部門的匯報層級都變了，全部在按照非常規範的上市企業標準進行重組。」
李鵬程手裡的酒杯頓住了。
「磊哥，你的意思是……」
趙磊目光炯炯地看著兩人。
「星舟大概率要上市了。」
這句話一出來，飯桌上安靜了。
烤肉攤老闆在旁邊翻動肉串的滋滋聲變得格外清晰。
孫強咽了一口唾沫。
「上市？咱們星舟才成立多久啊，這就能上市了？」
趙磊白了他一眼。
「時間長短重要嗎？」
「你看看咱們星馳S9現在的銷量數據。」
「發布會開完一小時大定破五萬。」
「體驗店裡的試駕排隊都能排到馬路牙子上去。」
「有這個實打實的業績兜底，加上咱們手裡的核心技術。」
「資本市場早就把星舟當成香餑餑了。」
李鵬程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要是真上市了，那咱們手裡的……」
趙磊點點頭，肯定了他的猜想。
「對，就是你們手裡那份奮鬥者期權協議。」
「你們真以為那是公司拿來忽悠人的廢紙？」
「真以為簽個字就完事了？」
趙磊開始給他們算帳。
「你們自己用腦子好好想想。」
「外面那些新勢力，連台量產車都沒造出來，光靠幾張PPT在市場上的估值都有大幾十億。」
「咱們星舟有完整的智能製造基地，有天問大模型的算力支持，還有星閃協議的底層生態。」
「這要是敲鐘掛牌，市值起步就是幾百億。」
「你把你們手裡的千分之幾的期權往這幾百億里乘一乘。」
「算算那是多少錢？」
「你們別忘了，顧董可是出了名的『財散人聚』。你們去問問迴響科技那邊最早跟他的老員工，哪個現在不是千萬富翁？」
「顧董在這個節骨眼給咱們簽奮鬥者期權，那就是鐵了心要帶大家吃肉的！」
孫強閉著眼睛在心裡默算了一下。
他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我的天，這要是變現了，起碼是大幾千萬啊！」
李鵬程也是滿臉震驚，酒意醒了大半。
「我的個乖乖，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趙磊冷哼了一聲。
「現在知道你們有多蠢了吧？」
「人家拿五十萬或者一百萬的現金，外加一個空頭支票一樣的副總監頭銜。」
「就想把你們從星舟騙走。」
「只要你們一離職，按照期權協議的規定，那些股份會自動收回。」
「你們跳槽去新公司，累死累活干幾年，能賺到幾千萬嗎？」
孫強連連搖頭。
「賺不到，打工打到死也賺不到這麼多現金。」
趙磊拿起一串烤韭菜咬了一口。
「那些大廠和新勢力的人精得很。」
「他們不僅想要咱們的技術，還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挖空咱們的核心團隊。」
「咱們要是現在走了，那就是妥妥的被人賣了還幫人家數錢。」
「到時候只要公司一上市。」
「你手裡的期權價值足夠你實現財務自由。」
「直接在錦城或者綿陽買兩套大別墅收租就行了。」
「還上個什麼班啊。」
李鵬程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趕緊抽出紙巾擦了擦額頭。
「好險好險，真的好險。」
「我下午的時候還加了那個獵頭的微信，想著留個後路。」
「我真是豬油蒙了心。」
孫強掏出手機。
「還留什麼後路，趕緊刪了。」
「這要是被人事或者保密部門查出來，咱們有理也說不清了。」
兩人手忙腳亂地在微信里把獵頭的聯繫方式全部拉黑刪除。
刪完之後，孫強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磊哥，今天真得謝謝你。」
「要不是你點醒我們，我們可能真就跑偏了。」
李鵬程也端起扎啤杯。
「磊哥，這杯我敬你，都在酒里了。」
「以後遇到這種事，我李鵬程絕對不犯迷糊了。」
「咱們就在星舟死磕到底。」
「加班算什麼，為了幾千萬，天天住實驗室我都願意。」
趙磊端起酒杯和他們碰了一下。
「這就對了。」
「咱們熬過這段時間，把大五座的新車搞出來。」
「等敲鐘那天，咱們哥仨去市里買全系頂配的星馳來開。」
三隻裝滿扎啤的塑料杯重重地碰在一起，酒液濺落。
準備跳槽的心這才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