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某處沒有任何標識的院落內。
一間陳設極為簡單的灰色談話室里,白色的燈光從頭頂打下來,照亮了中間那張長方形的金屬桌。
閻學通坐在桌子這一頭,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今天上午剛結束一場關於國際地緣政治的內部研討會,還沒來得及回辦公室喝口水,就被幾個穿著黑色便裝的年輕人禮貌地請上了車。
對方出示了證件,是國家安全部門的人。
閻學通大半輩子都在做學術研究,偶爾也會給高層智庫寫內參,但他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直接被帶走的陣仗。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自稱姓趙,是這次專案組的負責人。
趙局長把一杯溫水推到閻學通面前,語氣客氣卻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
「閻教授,今天把您請到這裡,是有一件關乎國家安全的重大案件需要向您核實情況。」
閻學通沒有去碰那杯水,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目光坦然地看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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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局長,我平時接觸的都是公開的國際關係資料,就算寫內參,也都有嚴格的保密程序。」
「你們突然把我帶過來,總得給我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趙局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身邊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袋。
他解開紙袋上的繞線,把裡面的一疊文件和照片拿出來,平鋪在金屬桌面上。
閻學通的視線落在那些照片上。
他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愣在原地。
照片上有三個人,正是他手底下帶著的三個核心研究生。
王磊、張博遠、劉詩婷。
這三個人平時在課題組裡表現優異,幫他整理過不少重要的數據,也是他頗為器重的晚輩。
「這是什麼意思?」閻學通抬起頭,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錯愕。
趙局長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直視著閻學通的眼睛。
「這三個學生,涉嫌為境外情報機構提供機密信息,並且參與策劃了一起嚴重的危害國家安全行動。」
「他們昨天已經被我們依法逮捕了。」
閻學通的大腦嗡地響了一聲。
他連連搖頭,伸手去拿那些桌上的材料,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發抖。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王磊這孩子出身普通,平時做學問非常踏實,連出去聚餐都捨不得花錢。」
「張博遠是個書呆子,整天泡在圖書館裡查外文文獻。」
「劉詩婷也是個規規矩矩的女孩。」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他們怎麼可能去當間諜?」
趙局長把一份銀行流水單推到閻學通手邊,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
「閻教授,您是做國際政治研究的,應該比普通人更清楚境外勢力的滲透手段有多麼無孔不入。」
「看看這份流水,這是王磊在海外開設的隱秘帳戶。」
「過去一年裡,一家名為全球學術交流基金會的海外NGO組織,分七次向這個帳戶匯入了總計三百萬美元。」
「這家基金會的實際控制人,是境外勢力的高級特工。」
閻學通看著那串觸目驚心的轉帳金額,喉嚨發乾,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三百萬美元,對於一個普通家庭出身的學生來說,是一筆無法想像的巨款。
趙局長繼續翻開第二份檔案,裡面是幾張有些模糊的監控截圖。
「再說說張博遠。」
「去年他去歐洲參加學術交流會議,在當地被境外機構設了局。」
「對方安排了特殊人員對他進行色誘,並在酒店房間裡拍下了不堪入目的視頻。」
「這還不算完,他們隨後在張博遠的飲料里加入了帶有強烈成癮性的違禁藥物。」
趙局長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
「張博遠回國後,因為藥物依賴和視頻把柄,完全淪為了對方的提線木偶。」
閻學通覺得胸口發悶,他摘下老花鏡,用手背揉了揉眉心。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平時看重的學生,背地裡竟然經歷了這些骯髒的勾當。
「那劉詩婷呢?」閻學通的聲音有些沙啞。
趙局長抽出一份調查報告。
「劉詩婷的父母在海外做生意,被人做局簽下了帶有陷阱的對賭協議,欠下巨額債務。」
「境外情報人員直接找上門,以她父母的人身安全作為要挾。」
「如果她不配合提供您課題組裡的內部信息,她的父母就會面臨物理意義上的消失。」
閻學通聽完這些,頹然地靠在椅背上。
威逼、利誘、色誘、藥物控制。
這些原本只存在於諜戰電影裡的橋段,竟然真真實實地發生在他身邊的學生身上。
「可是他們平時在課題組裡,表現得完全沒有任何異常。」閻學通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這正是對方的高明之處。」趙局長把那些資料重新收攏。
「這三個人被不同的情報小組策反,彼此之間互不認識,平時在學校里也只維持著普通的同學關係。」
「他們接到的指令都是單線聯繫,各自負責收集不同維度的數據。」
趙局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眼神變得冷峻。
「直到昨天,他們才在暗網的加密頻道里接到了同一個緊急指令。」
「也是在那個時候,他們三個人才知道對方原來都是為同一個組織效力的間諜。」
閻學通敏銳地抓住了話里的重點。
「緊急指令?他們要幹什麼?」
趙局長的表情凝重起來,他盯著閻學通看了好一會兒。
「昨天中午,境外勢力啟動了一支蟄伏多年的高級特工小組,外加幾名偽裝成物流人員的外籍行動專家,潛入了海淀區。他們準備了高濃度的軍用麻醉劑和信號屏蔽設備。」
「王磊他們三個人在接到緊急指令後,立刻利用了前幾天關於美國大選的那個『烤肉賭約』作為完美藉口,試圖把目標人物順理成章地騙到東門外那家日式烤肉店。」
「行動組會在目標赴約的路上實施隱蔽綁架,然後通過預先安排好的特殊渠道將人偷渡出境。」
聽到這裡,閻學通的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
光天化日之下,在高校聚集區策劃綁架案,這簡直是膽大包天。
「幸虧我們的反間諜網絡提前捕捉到了張博遠的異常資金流動。」趙局長語氣平緩了一些。
「我們順藤摸瓜,在這個行動組動手之前,收網抓捕了所有人。」
「要是晚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閻學通強自鎮定,努力平復著劇烈波動的情緒。
他看著趙局長,問出了心裡最大的疑問。
「他們費了這麼大的力氣,動用了三個潛伏的棋子,還要派行動專家進來。」
「他們到底要綁架誰?」
趙局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把桌上的牛皮紙袋推到一邊。
「閻教授,我們今天請您來,其實也是走一個必要的審查程序。」
「經過我們這二十四小時的全面排查,已經確認您在這件事裡沒有任何問題,您也是受害者。」
趙局長雙手按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直接攤牌了。
「他們要綁架的目標,是您這學期帶的大四學生,顧嶼。」
閻學通聽到這個名字,整個人僵住了。
他滿臉錯愕地看著趙局長,以為自己聽錯了。
「顧嶼?」
「他只是一個本科生啊!」
「就算他在我的課堂上表現得有點聰明,也不至於讓境外情報機構搞出這麼大的陣仗來綁架他吧?」
閻學通實在無法理解這個邏輯。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怎麼會成為境外勢力的頭號目標?
趙局長看著閻學通震驚的樣子,語氣變得十分嚴肅。
「閻教授,顧嶼在清華確實只是一個學生。」
「但他在外面的身份,是迴響集團的董事長。」
趙局長拋出的這個頭銜,讓閻學通的腦子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迴響集團。
哪怕是一直待在象牙塔里的閻學通,也知道這家如今在國內如日中天的科技巨頭。
從橫掃全網的回音短視頻,到占據支付半壁江山的脈搏支付,再到剛剛引起轟動的星舟汽車。
這家企業的觸角已經延伸到了普通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趙局長繼續往下說,拋出了更具分量的信息。
「不僅如此,顧嶼名下的企業,目前正在和國家多個核心部門進行機密項目的合作。」
「顧嶼是這些項目的核心推動者和技術掌舵人。」
趙局長敲了敲桌面,強調了事情的嚴重性。
「如果他昨天真的被境外勢力綁架出境,我們國家將會遭受無法估量的損失。」
閻學通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出聲。
他回想起顧嶼在課堂上駁斥他的理論,斷言英國會脫歐時的那份從容。
他回想起顧嶼交上來的那份水平極高、視角宏大的開題報告。
之前他還以為這只是一個天賦異稟的學術苗子。
現在看來,人家早就在現實的商業帝國和國家戰略棋盤上落子如飛了。
就在這時,閻學通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這學期剛開學的時候。
在明理樓的走廊里,合作事務辦公室的白老師拿著名單攔住他。
當時白老師含糊其辭地說,顧嶼情況有點特殊,手頭上有很多重要的社會實踐和項目,讓他在考勤上給開個綠燈。
當時閻學通還非常反感,以為是哪個仗著家裡有背景的關係戶。
他甚至還在心裡暗暗較勁,非要在課堂上點顧嶼的名,看看這個學生到底有幾斤幾兩。
現在回想起來。
白老師那句「校領導那邊專門交代了一下」,分明就是一種極力掩飾的保護。
校領導出面打招呼,根本不是為了給什麼富二代走後門。
而是連清華的校領導,都壓不住顧嶼那龐大到驚人的真實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