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的北京，街頭已經颳起了刺骨的冷風。
五道口附近的一家高檔川菜館裡，暖氣開得十分充足。
二樓最裡面的大包間，圓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經典川菜。
水煮肉片上面鋪滿了紅彤彤的辣椒，毛血旺的紅油還在翻滾冒泡。
顧嶼端起茶杯，餘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包間半掩的房門。
門外的走廊盡頭，穿著便裝的陳寧正安靜地站著，走廊的幾個監控死角也早已被國安的精銳接管。
自從那場未遂的綁架案後，他哪怕是吃頓散夥飯，周邊的安保級別也已經拉到了最高。
顧嶼今天特意定了一個大包間，把宿舍的三個室友，還有黃文岫都叫了過來。
蘇念坐在顧嶼的右側，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
她正拿著公筷，十分自然地幫顧嶼把水煮魚里的花椒挑出來。
黃文岫是踩著點趕過來的，身上還背著一個巨大的畫筒。
她剛進門就把畫筒放在牆角，搓了搓有些凍僵的雙手。
「這天氣真是越來越冷了，我們在畫圖室待了一下午，手都沒知覺了。」
黃文岫拉開椅子坐下，端起面前的大麥茶喝了一大口。
「那個清明上河圖的模型作業，簡直要了我們半條命。」
「顧嶼，你今天真是破費了，這家店我平時路過都不敢多看一眼。」
沈昭野手裡轉著一個打火機，目光在桌上的菜品上掃了一圈。
「老顧，今天這頓飯規格確實有點高啊。」沈昭野笑著開口打趣。
「平時你可是摳搜得很，今天居然主動定這麼貴的包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季時安推了推鼻樑上的細框眼鏡，也跟著附和了一句。
「你這突然大張旗鼓地請客，是不是有什麼喜事要宣布？」
顧嶼笑了笑。
「今天放開了吃，不用替我省錢，這頓飯算我的。」
「我平時在宿舍沒少蹭你們的零食，今天權當是連本帶利還給你們了。」
顧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溫水，把杯子輕輕放在玻璃轉盤旁邊。
他看著這幾個相處了三年多的室友，心裡其實頗有些感慨。
經過上次那場有驚無險的跨國綁架案，他已經成了重點保護對象。
為了安全起見，他必須儘快返回錦城大本營。
那裡有高規格的安保措施，也有他需要親自坐鎮指揮的龐大商業帝國。
他很清楚，要不了多久，就很難再像現在這樣，以一個普通大學生的身份和這些人毫無顧忌地坐在桌上吃飯了。
「今天請大家過來，確實是有個事情要說。」顧嶼語氣平緩地開口。
包間裡原本熱鬧的氣氛稍微安靜了一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顧嶼的身上。
「我要暫別校園一段時間了。」顧嶼把話直接挑明。
這句話一出，幾個人都愣住了。
黃文岫剛夾起一塊肉片，手停在了半空中，滿臉的錯愕。
「暫別校園？你要去哪？」沈昭野收起了平時的吊兒郎當。
「家裡有點私事需要我回去處理，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法在學校上課了。」
顧嶼沒有透露具體的細節，只是給了一個含糊的理由。
沈昭野是個人精，他看著顧嶼那張平靜的臉，敏銳地察覺到事情沒那麼簡單。
「很嚴重的事情？需要哥幾個幫忙嗎？」沈昭野試探著問了一句。
「你要是遇到了什麼難處，直接開口，我幫你找找關係。」
「北京這地界，我還是能說得上幾句話的。」
顧嶼笑著搖了搖頭，拒絕了沈昭野的好意。
「不用，就是一些家裡的生意，需要我親自回去搭把手，沒什麼大麻煩。」
「你們也知道，我平時就在外面瞎折騰，現在到了關鍵時候，實在分不開身。」
孫磊聽完這話，放下手裡的筷子，表情有些擔憂。
「那學校這邊的學分和畢業論文怎麼辦？」孫磊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你這都大四了，馬上就要拿畢業證了，現在走太可惜了。」
顧嶼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用擔心學業的問題。
「閻教授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不會耽誤明年拿畢業證。」
季時安嘆了口氣，把手裡的茶杯放下。
「你這走得也太突然了，我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我還想著下個月有一場關於歐洲地緣政治的講座，叫你一起去聽聽呢。」
「講座你只能自己去聽了，記得把筆記借我抄抄。」顧嶼隨口開了一句玩笑。
他拿起公筷，給蘇念夾了一塊挑完魚刺的魚肉。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咱們都在一個宿舍住了快四年了，也該提前適應一下分別的節奏。」
顧嶼轉過頭，看著坐在對面的黃文岫。
「文岫，蘇念是建築系，要讀五年才能畢業，她還要在學校待一年多。」
「我不在北京這段時間，你們倆平時多在一起結伴走動。」
黃文岫用力點了點頭，把胸口拍得砰砰作響。
「顧嶼你放心，蘇念交給我，誰要是敢欺負她，我手裡的丁字尺可不是吃素的。」
「我們建築系的女生，熬夜畫圖練出來的力氣，一般男生可打不過。」
蘇念聽著顧嶼這番託孤一樣的話，輕輕撇了撇嘴。
「我又不是小孩子，在學校里能出什麼事，哪需要別人特意照顧。」
她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心裡卻被顧嶼這份細緻的安排填得很滿。
蘇念在桌子底下悄悄伸出手，握住了顧嶼的手指。
顧嶼反手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輕輕捏了捏。
「對對對，我們家蘇大小姐最厲害了。」顧嶼順著她的話打趣。
「不過出門在外，多幾個朋友互相照應總是好的。」
顧嶼端起面前的茶杯，環視了一圈桌上的眾人。
「老季，你這人心思單純，走推免直博再考選調生進體制內這條路最適合你。跟著導師多寫寫內參，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昭野，你的留學工作室現在算是徹底跑通了。把國內的學生弄到國外去，再把國外的頂尖人才弄到國內來，這條跨國獵頭的線你好好把握，以後絕對大有可為。」
「孫磊，你身上那股子韌勁，干自媒體最合適不過。現在姑蘇服飾的視頻運營和你的科普帳號都做起來了，只要順著這條路走下去，絕對能混出個人樣來。」
顧嶼這番話算是給室友們做了一個簡短的臨別贈言。
「咱們今天雖然暫時分開了，但以後江湖路遠，有的是見面的機會。」
「大家保持聯繫，以後要是有什麼難處，或者有什麼好的想法，隨時找我。」
「說不定以後，我還有很多用得上各位的地方。」
沈昭野聽著顧嶼這話，總覺得裡面藏著很大的信息量。
他端起杯子和顧嶼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老顧，你這話說得也太大氣了，搞得好像你要去幹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業一樣。」
「你到底回去折騰什麼買賣？給哥幾個透個底唄。」
顧嶼靠在椅背上，神秘地笑了笑。
「具體幹什麼，我現在還不能說，得暫時保密。」
「不過我也離開不了多久。」
顧嶼看了看包間牆上掛著的日曆，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時間。
「快的話，明年元旦左右，你們就能再次看到我了。」
這句話一出，桌上的幾個人面面相覷。
他們都以為顧嶼是在開玩笑，或者是為了活躍氣氛故意賣關子。
沈昭野樂了，拍了拍桌子。
「行啊老顧，搞得這麼神秘。到時候你要是沒弄出點大動靜，回來必須連請一個月的東門烤肉。」
「顧哥，不管你回去忙什麼，以後我畢業了，我就帶著我的帳號專門去給你打工做宣傳。」
「行，那我們就等著看你的大動靜。」沈昭野笑著活躍氣氛。
他招呼著服務員拿了幾瓶啤酒進來。
「既然是送行局，光喝茶可不行，今天必須整點帶酒精的。」
顧嶼平時是不沾菸酒的，這在宿舍里是出了名的規矩。
沈昭野本來也沒指望顧嶼會喝，正準備給自己倒滿。
但今天，顧嶼破例沒有拒絕。
他拿過起子，十分利落地起開了一瓶燕京啤酒。
金黃色的酒液倒進玻璃杯里，泛起一層綿密的白色泡沫。
「豁，老顧今天這是豁出去了啊。」沈昭野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顧嶼率先舉起酒杯，站了起來。
他看著杯中翻滾的泡沫，又環視了一圈這幾位陪伴了自己三年的室友。
舉高酒杯，透著直衝雲霄的豪氣：
「蟄伏京華三載冬，潛龍騰淵欲乘風。」
「待到九天星如雨，再與諸君論英雄！」
沈昭野、季時安、孫磊紛紛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黃文岫和蘇念則端起了裝滿大麥茶的杯子。
蘇念看著身旁這個光芒萬丈的男人，眼底滿是溫柔與驕傲。
玻璃杯在半空中清脆地撞擊在一起，發出悅耳的聲響。
「江湖再見！」
顧嶼仰起頭，將杯子裡的啤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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