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舟家園東門外的安保崗亭旁,沈昭野正裹著一件厚實的黑色羽絨服,原地跺著腳。
兩個身形板正的年輕保安站在閘機旁,眼神平靜地打量著他,手裡的登記冊寫得密密麻麻。
顧嶼帶著蘇念走下台階,遠遠就看見了沈昭野那張凍得發紅的圓臉。
顧嶼走上前。
「辛苦了,這是我大學室友。」
保安迅速敬禮放行。
沈昭野見到顧嶼,三步並作兩步跨過閘機,伸手就去掐顧嶼的肩膀。
「顧董!顧大老闆!你可算出來撈我了!」
沈昭野嗓門不小,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好傢夥,你們這小區的安保級別,比我爸單位的大院還要誇張。」
「查身份證不算完,還得核對來訪驗證碼。」
蘇念在旁邊抿嘴笑了笑。
「沈同學,新年好。」
沈昭野這才注意到站在顧嶼身側的蘇念。
他趕忙收斂了張牙舞爪的動作,規規矩矩站直了身子。
「嫂子好!新年好!」
這一聲乾脆利落的稱呼,讓蘇念白皙的臉頰微微泛起一抹淺淡的粉色。
顧嶼拍開沈昭野的手,笑著調侃。
「行了,別在這兒耍貧嘴。」
「大老遠從北京跑過來,飯還沒吃吧?」
沈昭野揉了揉肚子,連連點頭。
「飛機上下午發的麵包難吃得要命,我早餓扁了。」
「必須吃頓好的,狠狠宰你這個千億大戶一頓。」
顧嶼帶著兩人順著園區外圍的商業街走去。
街道拐角處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大眾,車窗半開。
陳寧坐在副駕駛位上,沖顧嶼遞來一個確認周圍安全的眼神,隨後繼續警惕地觀察四周。
沈昭野順著顧嶼的視線看了一眼,也沒多想,只當是尋常的街景。
三人挑了街邊一家熱氣蒸騰的市井火鍋店。
顧嶼要了個靠窗的四人隔間。
店家很快端來了一口厚重的鐵鍋,紅亮濃稠的牛油底料在鍋底迅速化開,飄散出醇厚的麻辣香氣。
沈昭野脫下厚羽絨服,看著顧嶼熟練地拆開消毒餐具,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長舒氣。
「老顧,直到現在我腦子都還是懵的。」
「你小子藏得也太深了。」
「元旦那天我在家看直播,吃餃子差點沒把自己給噎死。」
顧嶼倒了三杯大麥茶,推到沈昭野面前。
「我什麼時候藏過了?」
「在宿舍里,我哪次沒跟你們說實話?」
沈昭野剛想反駁,話到了嗓子眼,突然硬生生卡住了。
他坐在木椅上,腦海里飛快閃過過去幾年在宿舍的一幕幕場景。
大三剛開學,A股暴跌救市那陣子,顧嶼就大咧咧說那封舉牌公告是他簽的名,迴響科技董事長就是他本人。
當時沈昭野自己笑得在床上打滾,還諷刺自己是比爾蓋茨流落民間的私生子。
後來在經管學院,顧嶼當面把馬斯克問得下不來台。
大家勸他小心被報復,顧嶼指著天花板說自己上面有人。
當時大家只覺得他在說相聲,笑話他頭上只有天花板。
再後來宿舍里聊買車,顧嶼隨口說不用買,到時候會有人直接送一台給他開。
甚至去年十一月份,顧嶼在五道口請客說要請假暫別校園,元旦那天大家就能看到他弄出來的大動靜。
沈昭野揉了揉太陽穴,嘴角抽搐了幾下。
合著這小子每一次吹的驚天大牛,全特麼是事實陳述。
只是那些話聽起來實在太過離譜,根本沒人敢往真處去想。
正常人誰會相信,天天食堂搶大排飯的室友,兜里揣著幾千億的資產。
沈昭野捧著茶杯,喉結滾動了一下。
「行,算你狠。」
「全天下就你最誠實,是我們眼拙,把真佛當成了吹牛大王。」
蘇念將一盤鮮毛肚倒進滾燙的紅湯里,眉眼彎彎地接話。
「他平時確實沒少拿真話去誆你們。」
沈昭野嘆道。
「可不是嘛,這招叫以真亂假,心眼多得跟蓮藕一樣。」
紅油翻滾開來,顧嶼夾起燙好的毛肚放在沈昭野碗裡。
「時安和磊子最近怎麼樣了?」
提到另外兩個室友,沈昭野拿起筷子。
「磊子回家過年去了,那小子現在搞短視頻帶貨和知識科普,做得風生水起。」
「聽說他在老家縣城給家裡還清了外債,整個人自信多了。」
「時安那傢伙你還不知道嗎,整天泡在圖書館裡看那些生僻的文獻。」
「不過他前陣子通過了選調生的初步考察,導師對他也特別器重。」
說到這裡,沈昭野擠眉弄眼地湊上前。
「不過老顧,這幾天我們宿舍的門檻都要被踏破了。」
「學校里的學生會、外頭的各路記者,還有那些做自媒體的,全都在堵我們。」
「天天變著法子想從我們嘴裡撈點你的八卦猛料。」
「有人甚至開價兩萬塊錢,就為了買你大一軍訓時候的黃毛高清照片。」
顧嶼挑了挑眉毛。
「你怎麼回的?」
沈昭野挺起胸膛,一臉大義凜然。
「那我能賣兄弟嗎?」
「我當場就把那人給轟走了!」
「我可是頂住了巨大的金錢誘惑,半個字都沒往外撂。」
沈昭野嘿嘿笑了一聲,伸出兩根手指搓了搓。
「顧董,你看我都為你守身如玉到這地步了,這封口費怎麼也得結一下吧?」
顧嶼提起鐵壺,給他續了半杯大麥茶。
「滿桌的毛肚黃喉還堵不住你的嘴?」
「今天這頓火鍋管飽,就是你的封口費。」
沈昭野撇了撇嘴。
「小氣,千億巨頭就用一頓火鍋打發我。」
他夾起一塊裹滿了紅油的牛肉片,直接塞進了嘴裡。
僅僅嚼了兩下,沈昭野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一股霸道的麻辣直衝腦門。
原本紅潤的面龐一下子漲得通紅,額頭上立刻冒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汗珠。
「咳!咳咳!」
沈昭野劇烈咳嗽起來,急忙抓起面前的大麥茶一口灌了下去。
「水……這玩意兒怎麼這麼辣?!」
「你們管這個叫微辣?!」
蘇念趕緊讓服務員拿來一罐常溫的香油和一碗豆奶。
「咱們這兒的微辣,和北京的微辣可不是一個標準。」
「你把肉放在香油碟里多滾兩圈,能壓一壓辣味。」
沈昭野連喝了大半罐豆奶,嘴唇火辣辣地發麻,整個人靠在椅子上大口喘氣。
「要命了,你們四川人的腸胃都是鐵打的吧。」
顧嶼慢條斯理地吃著碗裡的萵筍尖,神情帶著揶揄。
「年輕人,得多鍛鍊適應能力。」
沈昭野擦了擦腦門上的大汗,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紅湯火鍋在鐵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泡,桌上的氣氛徹底輕鬆了下來。
三人聊著大學四年的瑣碎日常,聊著曾經在清華園裡的點點滴滴。
一頓飯吃了足足一個多小時。
沈昭野放下筷子,揉著滾圓的肚子,神色重新恢復了平日裡的通透與清醒。
他看著顧嶼,目光落在了正題上。
「老顧,咱倆同宿舍住了三年半,大學都快混到頭了,我也就不跟你繞圈子。」
「我今天一下飛機就火急火燎往綿陽趕,主要是琢磨你電話里那句合作。」
「昭遠教育現在雖然在做入境留學的盤子,但在你這種級別的科技帝國面前,連個小螞蟻都算不上。」
沈昭野搓了搓臉頰,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與認真。
「你顧大董事長手裡漏下的一點碎渣,都夠普通公司吃一輩子了。」
「你到底打算找我做什麼生意?」
窗外的天色逐漸暗沉下來,路燈在薄霧中亮起一圈昏黃的光暈。
顧嶼拿紙巾擦了擦嘴角,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