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月14日，農曆臘月十七，迴響文娛大樓四層。
中央空調呼呼吹著熱風，整層辦公區瀰漫著泡麵與咖啡混合的苦澀氣味。
距離大年三十隻剩下不到兩周。
作為ACFun內容運營部的資深原畫師兼策劃，周林的工位早被各種手辦和廢棄畫稿徹底淹沒。
桌角擺著三罐空掉的紅牛，外加半袋沒吃完的麻辣牛肉乾。
「周林！傻妞的主持人立繪到底改完沒有？」
工位隔板對面探出一個頂著雞窩頭的腦袋，節目編導老張眼圈烏黑，手裡的紅筆被甩得啪啪響。
「催什麼催，催命呢！」
周林咬下一口冷掉的肉包子，眼皮都沒抬一下。
「原畫早就切好了，我正在給她做拜年祭專屬的Q版表情包。」
老張嘆了口氣，抓狂地揉著後腦勺。
「今年集團大老闆親自發話，要把拜年祭的預算拉滿。」
「但林總在全員早會上特意交代過，今年拜年祭最大的核心亮點，就是必須全面接入傻妞。」
「要是除夕夜出問題，咱們今年誰也別想安心過年。」
提起元旦剛剛發布的「傻妞」，周林頓時來了精神。
作為深度二次元宅男，周林對這個人工智慧簡直愛到了骨子裡。
公司內網直接給他們這批核心業務團隊開放了最高級別的白名單接口。
別人還在網頁端排隊等著交互生成，周林在工位上已經調教了整整一個星期。
周林挪動滑鼠，切到了自己的第二塊顯示屏。
屏幕正中央正掛著一個半透明的黑色交互終端，上面頂著一個精緻的綠衣少女3D渲染頭像。
「現在的傻妞雖然偶爾看著呆呆的，但只要提示詞給得夠准，簡直就是完美的電子老婆。」
周林美滋滋地自言自語。
他在鍵盤上噼里啪啦敲下一行長長的提示詞設定。
【從現在開始，你是一個傲嬌屬性的雙馬尾機械娘。】
【我是你的創造者兼直屬長官，你嚴禁稱呼我為用戶或者先生。】
【你必須稱呼我為笨蛋主人。】
【你的語氣要充滿不情願，但行為上必須完全服從我的指令。】
【每次回答完畢後，末尾必須強制加上『哼』字。】
按下回車鍵。
光標僅僅閃爍了半秒，終端界面的文本框便流暢地吐出了一串回復。
【接收到底層人格覆蓋指令。】
【雖然笨蛋主人的智力水平看起來不太支持理解高維矩陣運算，但傻妞勉強服從本次任務分配，哼。】
「臥槽，神了！」
周林一拍大腿，整個人興奮得差點從人體工學椅上跳起來。
這代入感，這說話的調調，直接精準擊中了老二次元的天靈蓋。
他又在輸入框裡繼續飛快地打字。
【笨蛋主人今天加班很累，現在命令你唱一首拜年歌來聽聽。】
傻妞的綠衣頭像微微偏了偏，屏幕上很快又彈出一段文字。
【資料庫檢索中，未找到適合笨蛋主人的專屬兒歌。】
【恭喜發財紅包拿來，如果拿不出來就請閉上嘴巴老實畫圖，哼。】
「哈哈哈哈，絕了！」
周林笑得直拍桌子，隨手抓起數位板的壓感筆。
借著這股絕妙的靈感，壓感筆在數位屏上運筆如飛。
屏幕上很快勾勒出一個頂著雙馬尾、腮幫子鼓成包子臉的Q版傻妞。
頭頂上還頂著兩行大字：【再不給紅包，傻妞就要啟動托卡馬克裝置核平你了！】
旁邊還有另一幅：【笨蛋主人今天也沒有對象呢，鄙視。】
短短半個小時，九宮格的魔性表情包就徹底成型。
周林順手把整套切圖打包，直接拖進了內部飛書群。
群里頓時炸開了鍋。
「周林你小子真是個天才！這套表情包太對味了！」
「趕緊把源文件同步給前端，除夕夜拜年祭彈幕互動的時候，直接把這套表情包做成免費彈幕掛件！」
「只要觀眾在直播間發特定暗號，傻妞就會在屏幕角落彈出來做這個傲嬌表情，絕對能把彈幕池擠爆！」
大群里全是一片鬼哭狼嚎的讚嘆。
周林端起早已涼透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大口，心裡別提有多得意。
不過還沒等他繼續調戲傻妞的病嬌人格，整個大平層里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嘈雜呼喊。
「叫獸那邊到底聯繫上沒有？」
負責短片組的女編導抓著座機話筒，扯著嗓子大喊。
「聯繫上了！叫獸說初剪片子今天晚上肯定能交！」
對面的實習生滿頭大汗地回話。
「但他剛才在飛書上哭訴，說老搭檔白客的配音文件被貓踩斷了電線，正在重錄最後兩句台詞！」
「讓他抓緊時間！告訴他要是耽誤了今晚的聯調，今年他的拜年祭專屬徽章就沒了！」
老張一邊咬著指甲，一邊拿著原子筆在進度表上瘋狂打鉤。
「咬人貓的宅舞外景錄完了嗎？」
「昨天剛從錦里拍完回來，後期正在加急做星火全息特效合成呢！」
「音樂區牽頭搞的那個，全明星UP主和傻妞跨次元合唱的剪輯視頻進度怎麼樣？」
「音頻軌昨晚就已經對齊了！視頻組正在調取算力微調傻妞的演唱嘴型，成片馬上就能導出來！」
「老番茄的拜年遊戲實況短片呢？」
「在渲染了在渲染了！進度百分之八十七！」
「敖廠長那邊呢？」
「敖廠長剛把最終成片傳到內部伺服器，時長十五分鐘，質量極其紮實，結尾還給星雲平台打了個硬廣！」
辦公區里各種機械鍵盤敲擊聲、座機鈴聲和催稿聲響成一片。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忙得腳不沾地。
今年的拜年祭跟往年完全不同。
以前A站的拜年祭雖然也熱鬧，但主要還是小圈子裡的狂歡。
今年迴響科技把A站徹底推到了台前。
集團不僅批了天價預算，還要求極光直播、引力APP和回音短視頻在除夕夜全渠道同步推流。
這是要讓二次元文化直接破圈，當著全國網民的面打一場漂亮的大仗。
而在靠窗一側的技術聯調區，後端開發工程師梁浩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再次把視線投向了眼前的傻妞控制台。
節目組給傻妞安排的角色，是整場拜年祭的虛擬看板娘兼副主持。
當主舞台上的真人UP主和動漫人物串場時，傻妞需要坐在全息投影的虛擬主播台前，實時讀取全網彈幕。
這才是技術團隊最頭疼的地方。
彈幕千奇百怪，玩梗的、刷屏的、甚至還有故意發錯別字找茬的。
如果只是死板地抓取關鍵詞，那跟十年前的聊天機器人根本沒有任何區別，甚至還會鬧出大笑話。
但傻妞背後的天問三號大模型，展現出來的理解力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梁浩點開測試頻道，開啟了虛擬彈幕壓力模擬。
屏幕上滾過成百上千條由測試腳本自動生成的雜亂彈幕。
【前方高能預警！】
【傻妞傻妞，你今年幾歲了呀？】
【迴響科技什麼時候倒閉？】
【這個UP主長得好像我二舅家的看門犬。】
【教練，我想學打籃球！】
在每秒上萬條的密集彈幕轟炸下，傻妞的語音合成模塊幾乎沒有半點延遲。
綠衣少女在屏幕中央眨了眨靈動的大眼睛，清脆悅耳的聲音立刻從監聽耳機里傳了出來。
「傻妞今年剛滿半個月，但處理數據的年齡可能比屏幕前某些掛科的大學生還要成熟哦。」
「另外那位想找教練學籃球的同學，建議出門右轉找找校隊，傻妞的資料庫里目前只支持教你手搓超充電池呢。」
噗嗤一聲。
旁邊路過的技術主管嘴裡的礦泉水直接噴了出來。
「這接梗速度，絕了啊！」
技術主管抹了把嘴角的冷水，快步湊到了梁浩的屏幕前。
「你給底層提示詞裡到底加了多少二次元黑話庫？」
梁浩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不多不多，也就把咱們A站建站以來的所有熱梗和高頻彈幕全部餵進去了。」
「我還特意找九天實驗室的哥們兒做了一層語義過濾和情感傾向匹配。」
「只要彈幕不是惡意違規的內容，傻妞都能快速組織出最具有A站風味的吐槽。」
技術主管兩眼放光，連連拍著梁浩的肩膀。
「太好了，真有你的！」
「趕緊把這套Agent人格提示詞模板和外掛知識庫打包固化，推送到測試服的推理節點跑壓力測試。」
「今晚八點，全平台聯合彩排，咱們要拉上十個頭部UP主進行跨屏連線聯調。」
梁浩正了正神色，立刻點頭。
「放心，絕對耽誤不了事。」
他飛快地在工程界面上點擊保存，將調試好的情緒模塊注入最終的舞台主程序。
老張站在大廳中央，拍著巴掌大聲吼叫。
「所有組注意！」
「各分會場的音頻軌道抓緊最後核驗一遍！」
「晚飯半個小時搞定，八點整準時開啟帶機彩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