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下旬，古城西安的風裡還帶著殘餘的料峭春寒。
西北工業大學友誼校區，三號女生宿舍樓402室是一間標準的四人間。
洗手池的水龍頭滴答作響，陽台上掛著幾件剛洗好的棉服。
靠門的上鋪床簾緊閉，隱約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室友林曉剛熬了個大夜趕圖，正蒙頭補覺。
許佳抱著剛改完的個人簡歷推門走進來。
宿舍里沒有往常的安靜，反而迴蕩著激動的倒吸氣聲。
靠窗的下鋪上，室友周曉萌正盤著腿坐在床上，兩隻手捧著平板電腦。
被子被她揉成了一團，整個人陷在床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坐在斜對面書桌前敷著黑色海藻面膜的王璐，正一邊敲著鍵盤，一邊無奈地對著周曉萌翻著白眼。
「曉萌，畢業設計中期檢查的表格你填了沒有？」
許佳把書本整齊地放在書桌上，隨口問了一句。
周曉萌根本沒有接話，而是抬起手掌用力拍著床板。
「佳佳你快過來看！」
「這才是真男人啊！」
「拿五百個億純現金去股市兜底，簽下四不原則，給整個產業鏈托底！」
「天吶，他當時才多大？大二還是大三？」
許佳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自己的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從元旦迴響科技開完那場轟動全網的發布會開始，周曉萌就徹底魔怔了。
只要宿舍沒課，周曉萌的電腦和手機里全都在循環播放那個年輕人的視頻。
手機鎖屏壁紙是那個年輕人在台上單手插兜講大模型的側臉抓拍。
電腦桌面上貼滿了關於迴響科技、星舟汽車以及九天實驗室的新聞剪報。
不僅如此，她還以極其硬核的方式完成了「粉籍認證」。
她把手機里的競品軟體卸了個乾乾淨淨，社交全靠引力，網購只認回音商城，連看新聞都要死守今日熱點，看視頻更是雷打不動地只用A站和極光。
為了向偶像看齊，她手邊擺著最新款的星火螢火充電寶，耳朵里天天塞著那副星火雙子星降噪耳機。
前幾天，這位家裡根本不差錢的大小姐，甚至給家裡下達了「最後通牒」。
她宣布大學畢業禮物不要之前看好的那台保時捷Macan了，非要讓她爸全款給她訂一台頂配的星馳S9，美其名曰「要用真金白銀支持老公」。
在這股狂熱的濾鏡下，甚至連平時最愛追的韓國歐巴男團，都被她忘到了九霄雲外。
那個年輕人的名字叫顧嶼。
自從元旦那場發布會正式以董事長身份公開露面後，網際網路徹底炸開了鍋。
以前大家都以為迴響科技背後站著某個隱形的大財團或者老牌資本。
誰能想到掌舵這個龐大帝國的創始人，居然是一個清華大學的在讀本科生。
年少多金這四個字放在他身上，甚至都顯得有些過分收斂了。
身形高大挺拔，五官立體硬朗，站在聚光燈下沒有半點怯場。
更要命的是他的個人財富。
彭博社和福布斯在今年一月份聯合做了一次財富穿透評估。
即便迴響科技不上市，資產規模無法完全公開。
但單憑迴響文娛、回音短視頻、極光直播、高德地圖以及脈搏支付的估值。
再加上剛剛拿下造車資質、訂單拿到手軟的星舟汽車。
海外權威機構給出的保守估算，這個年輕人的個人淨資產已經跨過了千億門檻。
毫無懸念的中國最年輕首富，甚至把全球白手起家首富的年齡紀錄直接往前推了七八歲。
「你看看這段混剪，B站播放量都破五百萬了。」
周曉萌舉著平板湊到許佳跟前。
屏幕上正在播放2015年股災期間的記錄切片。
黑白灰的暴跌數據圖表划過，無數絕望的股民的鏡頭閃過，緊接著切到了迴響科技那封公開信。
五百億全現金入場掃貨，拯救二十家實體產業鏈龍頭。
視頻底下的紅色彈幕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張屏幕。
【這才是民族脊樑的擔當！】
【二十歲在海外商業圈殺進殺出，回國單騎救主，爽文男主都不敢這麼寫！】
【這才是真正的國民老公！求求老天賜我一個顧嶼吧，折壽三十年我都願意！】
顯然，在全網少女的心裡，「國民老公」的名頭已經徹底換人了。
周曉萌看著那些彈幕，臉上寫滿了沉醉。
「長得比頂級男明星還要周正，智商高到能推導出自注意力機制大模型。」
「資產千億，二十二歲就把企業做成了國家級戰略底座。」
「佳佳，你說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完美的人啊？」
「女媧造他的手藝，跟造我們的時候用的是同一套泥巴嗎？」
「行了周曉萌，」王璐撕下半乾的海藻面膜，終於忍無可忍地開啟了無情輸出模式，
「人家顧董就算是泥巴，那也是女媧用定海神針和息壤精心雕琢的限量版藝術品。至於你，連個畢業設計中期檢查表都能拖延半個月的傢伙，我看女媧捏你的時候是打瞌睡甩出來的泥點子，還是沒和勻的那種。」
「王璐你嘴也太毒了吧！」周曉萌氣得鼓起腮幫子，抓起手邊的毛絨玩具就想砸過去。
「我是好心潑冷水讓你清醒清醒。」王璐把面膜扔進垃圾桶，一邊拍著臉上的精華一邊冷笑補刀，
「認清現實吧大小姐，別以為你家裡有幾個臭錢，畢業能全款提個星馳S9就能拉近跟顧董的距離。人家這種千億級別的大佬，以後找的老婆肯定也是那種智商一百八、能在納斯達克敲鐘的頂級精英。你這種只會對著屏幕流口水的，去了迴響科技頂天了也就是個提供情緒價值的氣氛組。」
許佳接過周曉萌遞過來的溫水，忍不住笑出了聲。
「璐璐說得對，再完美也跟你隔著十萬八千里呢，你清醒一點好不好。」
對於顧嶼這個人，許佳心裡同樣抱有極大的敬佩與好感。
但她的好感並不摻雜那些亂七八糟的少女懷春。
許佳的好感非常單純，也非常現實。
那就是這家公司給普通打工人開出的待遇，實在是太厚道了。
許佳出生在陝南的大山里，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果農。
家裡為了供她讀西工大的軟體工程，幾乎掏空了所有的積蓄。
眼看著今年六月份就要正式從大學畢業步入社會。
同寢室的其他人要麼準備保研，要麼在家裡安排下考公務員。
只有許佳身上背著沉甸甸的現實壓力。
她必須找一份高薪的工作，儘早在這座城市裡站穩腳跟。
她想讓常年腰肌勞損的父親不再去果園裡扛重箱子。
她想讓頭髮花白的母親能住進有電梯和暖氣的小區房裡。
而迴響科技，就是今年所有應屆畢業生眼裡最好的歸宿。
春節前夕，關於迴響科技年終獎的新聞傳遍了整個高校圈子。
火種計劃里的核心算法崗和底層研發崗，應屆生轉正直接給到年薪三十萬起步，連普通技術崗也開出了二十萬的行業頂薪。
更重要的是，迴響內部推行了極為嚴格的導師制與安居房計劃。
只要入職滿兩年且考核達標，在錦城和綿陽都能以極低的內部成本價認購大產權房。
這對於毫無家庭背景的做題家來說，無異於直接鋪平了階層躍遷的階梯。
上周輔導員在學院大群里發了通告。
迴響科技和九天實驗室聯合開啟的「火種計劃」春季校招，今年把西北工業大學列為了重點宣講高校。
招聘簡章里清清楚楚寫著，只要能通過筆試和兩輪技術面，直接現場發正式聘用書。
許佳為了這次春招，已經在自習室里連續刷了一個半月的算法真題。
那本厚厚的歷年面試總結，被她用螢光筆畫得密密麻麻。
「行了，別光顧著看帥哥了。」
許佳把簡歷收進文件袋裡，拍了拍周曉萌的肩膀。
「下周三迴響的人力團隊就要來咱們長安校區的大禮堂開宣講會了。」
「你不是也報了他們星雲互娛的運營崗嗎？行測題目做完了沒有？」
周曉萌吐了吐舌頭，把平板電腦放在桌上。
「哎呀，運營崗競爭太激烈了，聽說經管學院那幫文科妹子全投了。」
「我就是去碰碰運氣，萬一被錄用了，以後是不是有機會在總部電梯裡偶遇顧董啊？」
許佳搖了搖頭，拉開抽屜拿出手機。
「你能在電梯裡碰見他的概率，比你買彩票中五百萬還要低。」
「人家那種大老闆，每天見的都是部委領導和院士專家，哪有工夫天天在辦公區晃悠。」
「就是，」王璐在旁邊幽幽地補了一刀，
「就算你真踩了狗屎運在電梯裡碰見了，人家身邊八成也早就名草有主了。千億首富的後宮，哪輪得到你這種凡夫俗子去排隊？」
「哎呀，幻想一下都不行嘛！」周曉萌委屈地哀嚎。
許佳一邊笑著，一邊隨手點開了手機上的回音客戶端。
她打算看看官方帳號上有沒有提前透露春季校招的崗位具體要求和招聘名額。
搜索框裡輸入了「迴響春招」四個字，頁面迅速刷新。
前面幾條全都是西工大就業指導中心發布的官方推文。
許佳手指習慣性地往下划動了兩下。
突然，推薦流里跳出了一條播放量正在瘋狂飆升的短視頻。
發布時間就在半個小時前，點讚量已經跨過了三十萬大關。
評論區的數據還在以每秒幾百條的速度瘋狂向上滾動。
「曉萌，你過來看看這個。」
許佳把手機屏幕轉了過去，遞到了周曉萌的眼前。
周曉萌本來還在揉著眼睛打哈欠，視線剛落到屏幕頂端，整個人僵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悽厲的尖叫穿透了宿舍的隔音門板。
把上鋪補覺的林曉嚇得一激靈。
「周曉萌你發什麼瘋？被踩尾巴了？！」王璐嚇得手裡的爽膚水差點灑了一地。
周曉萌一把搶過手機，兩隻眼珠子瞪得滾圓，屏幕正上方顯示著加粗加紅的巨大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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