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錦城，天氣漸漸有了暖意。
蜀光園區C座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里，陽光穿過落地窗照在厚實的實木桌案上。
屋裡很安靜，只有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
顧嶼坐在人體工學椅上，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文檔。
屏幕上的文檔標題寫著《過境免簽政策在重塑國家形象與推動區域經濟整合中的作用》。
雖然他在元旦之後基本就沒有再回過清華的課堂，日常事務全都在蜀光園區處理，但這篇本科畢業論文他並不打算敷衍了事。
以他現在的身家和聲望，一張清華大學的本科畢業證確實無法再給他增添任何光彩。
可他做事情向來習慣有始有終。
既然當初認真考進去了，也選了閻學通作為導師，把該走的流程體面地走完，是他給自己定下的規矩。
好在如今傻妞已經全面跑通了。
顧嶼只要在對話框裡敲下幾行檢索要求，後台就會自動在海量公開學術文獻和國際智庫報告裡調取精準的數據。
省去了他在國家圖書館或者知網上一頁頁翻找索引的麻煩。
原本需要耗費大半個月才能整理完的海量交叉數據，在傻妞的輔助下，兩個小時就已經清洗並羅列得整整齊齊。
當然，AI能做的只是數據堆砌，真正賦予這篇論文靈魂的，依然是顧嶼腦海中超前十年的地緣政治預判與短視頻文化出海戰略。在這份超前眼界加持下，這篇論文寫起來可謂勢如破竹。
敲門聲在此時響了兩下。
顧嶼停下手裡的鍵盤，端起旁邊的白開水喝了一口。
「進。」
門被輕輕推開，陸知遠夾著一個黑色的文件夾大步走了進來。
這位曾經的清華輔導員，如今在總裁辦歷練得越發乾練，整個人透著一股沉穩的職業氣派。
陸知遠走到辦公桌前站定。
「顧董，蘇念小姐那邊的網絡輿論已經處理妥當了。」
陸知遠翻開文件夾的第一頁，語氣平靜地開始匯報。
「回音和今日熱點這邊的詞條全面做了降權，公域裡的抓取內容也清理乾淨了。」
「外部貼吧和幾個主流高校論壇那邊，法務部發了函件，對方十分配合，相關的照片和私人信息全部做了封存處理。」
「唐以諾導演那邊的個人帳號也設置成了私密狀態，不會再有新的切片流出來。」
顧嶼點了點頭。
「這就好。」
「她現在還在忙著畢業設計和姑蘇服飾的春裝打樣，沒必要讓她被那些捕風捉影的八卦打擾。」
公眾的好奇心總是一時的。
只要平台不主動推流加熱，幾天過去，新的熱點自然會把這些私人瑣事蓋過去。
陸知遠應了一聲，接著從文件夾里抽出了另一份蓋著紅印的文件複印件。
「還有一件大事，剛剛從北京那邊傳回來的正式通報。」
陸知遠把文件遞到了顧嶼的桌前。
「今天開幕的全國兩會上，政府工作報告正式出爐了。」
「人工智慧這四個字，有史以來首次被白紙黑字寫進了政府工作報告。」
「國家明確提出，要加快培育壯大新興產業，全面實施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規劃。」
「裡面重點點名了人工智慧、集成電路、第五代移動通信等技術。」
顧嶼伸手接過那份文件。
黑色的鉛字印得清清楚楚，條款清晰，指向明確。
看著那幾行熟悉的字眼，顧嶼靠在椅背上，心裡泛起幾分感慨。
在前世的記憶里，二零一七年的三月，就是國家層面正式吹響人工智慧號角的時間節點。
那時候他還在行業底層摸爬滾打，看著文件出台，心裡滿是震撼。
很多人後來總覺得國內的AI浪潮是跟在矽谷屁股後面跑。
甚至網絡上常年充斥著各種妄自菲薄的論調，認為國內企業只會做應用層套殼。
其實只有真正身處產業當中的人才明白，國家在頂層設計上的布局，遠比民間輿論想像的要深遠得多。
前世中國人工智慧能在後來扎堆崛起，依靠的正是從這一年開始全面鋪開的政策紅利、算力補貼和電網基建支撐。
這是不可逆轉的時代大勢。
現在這一世，時代列車的行進軌跡沒有改變。
但不同的是，迴響科技沒有等待風來。
顧嶼趕在所有人前面，把傻妞和天問三號端了出來。
以前是西方巨頭在前面發號施令，國內的創業者拿著PPT去矽谷抄作業。
現在形勢徹底倒過來了。
在底層大模型領域，迴響科技已經立住了山頭，反而逼得西方的同行們通宵達旦地追趕。
這是貨真價實的先發優勢。
借著國家這份頂層文件的東風，整個產業的推進速度只會比前世更快。
「政策一落地，外面的反應怎麼樣？」
顧嶼合上文件夾，抬頭看向陸知遠。
陸知遠笑了一下，顯然早有準備。
「外面已經徹底翻天了。」
「今天上午各大門戶網站的科技頭條全被刷屏。」
「百度那邊李總剛剛在政協會議上提了三份關於人工智慧的提案，下午就傳出消息，他們要在內部成立智能駕駛事業群。」
「企鵝那邊任宇昕也在總辦會上放了話，要把AI列為核心戰略，聽說正在滿世界挖人。」
「阿里那邊也是一樣，達摩院的籌備工作全面提速，到處在找海外頂尖科學家掛帥。」
陸知遠換了一口氣，繼續匯報。
「不僅是國內，矽谷那邊更急。」
「谷歌為了挽回Delphi造假的顏面，據說皮查伊給技術團隊下了死命令，今年必須拿出可用的實機產品。」
「微軟和亞馬遜也在四處接洽做自注意力機制的初創團隊。」
「而且從咱們發布傻妞前後開始，國內外這些巨頭就沒少花大價錢從九天挖人。國內大廠和矽谷前後挖走了九天幾十號研發人員，如今不少人都被按上首席架構師的名頭，正幫著他們搭建AI團隊呢。」
聽到這些消息，顧嶼神色平靜，毫無意外。
早在幾個月前九天實驗室被各路資本暗中揮舞支票挖角時，他就已經一清二楚。
核心代碼與權限層層物理隔離，那些離職人員帶不走底層算法，該由法務追責的頂格違約金也一分沒少要。
「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資本的嗅覺永遠比普通人靈敏。
當一個技術被證實可行，又有國家最高層面的政策做背書，資本市場自然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
「他們進場是必然的，要是沒動靜反而不正常了。」
顧嶼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早前挖走的那批人，頂多幫他們把組織架構的架子搭起來。但搞大模型不是寫幾篇通稿、挖幾個外圍骨幹就能搞定的。」
「沒有足夠規模的高質量清洗語料，沒有幾萬張顯卡搭起來的算力中心，沒有跑通的分布式訓練框架，光憑嘴喊，一年半載連模型的邊都摸不到。」
「傻妞目前領先他們至少有一年半到兩年的窗口期。」
「但這還不夠穩妥。」
顧嶼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技術再先進，最終幹活的還是人。」
「大廠全面進場之後，後續肯定還會繼續不惜代價砸錢搶人。」
「我們九天實驗室和方寸山項目的人才池子，絕不能被他們衝散了。」
陸知遠神情一肅，認真地記下了顧嶼的話。
「顧董，您的意思是？」
顧嶼看向陸知遠，語氣十分明確。
「今年的春季校招，規模再擴大一倍。」
「不僅是應屆畢業生，只要是在國際頂會或者各類算法競賽里拿過名次的大二大三學生，都可以提前發實習錄用。」
顧嶼停頓了一下，接著補充。
「待遇方面不用摳摳搜搜。」
「只要技術面試過關，待遇直接頂格給，簽字費和安居房指標照常兌現。」
「咱們不差錢，差的是能坐冷板凳寫底層的骨幹。」
「趁著其他大廠的組織架構還沒調整過來，把能網羅到的年輕苗子，先全部圈進迴響的籃子裡。」
陸知遠合上筆記本，重重地點了點頭。
「明白了，我今天就通知人力資源部重新調整校招名額。」
窗外的陽光落進房間，空氣中隱約浮動著細小的塵埃。
顧嶼重新看向電腦屏幕，光標在文檔結尾閃爍不定。
風口已經徹底刮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