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節 回去加個餐

  這一帶的林子陰涼潮濕，腐殖土肥沃，扎堆長著松茸、榛蘑、元蘑、黃蘑等名貴菌菇，郭雙泉教他們採收，基本思路是「采熟留生、采大留小、不傷菌絲、挖後回填」，用手或木片、竹片輕輕捏住菌柄基部，左右旋轉後拔出，不要用鐵鏟硬挖，鐵器容易傷到地下菌絲和共生結構，挖斷菌絲窩就廢了。

  令父子二人詫異的是，司馬等人對「采蘑菇」不感興趣，只有周凌日看了幾眼，上前挑挑揀揀，每種各采了幾朵，加起來還沒一大捧，裝在一隻紙袋裡，交給羅乙拿著。郭雙泉有點尷尬，郭福生倒是看了出來，周凌日挑的菌菇都是一窩裡最好的「上品」，眼光如此刁鑽，令人咋舌。

  他沒有說破，跟兒子一起動手收了一茬菌菇，裝在竹簍裡帶回去做菜。熱臉貼在冷屁股上，郭雙泉也沒了興致，匆匆踏上歸途。他沒有走回頭路，而是抄了另一條「近路」，穿過密林折返「駐馬店」。

  郭福生已經很久沒有進山了，兒子的一舉一動令他這個當爹的感到陌生，郭雙泉對小鮮卑山很熟悉，就像在自家後院閒逛，還偷偷搞了塊「菜地」，瞞得緊屯屯。他估計媳婦是知情的，家裡的「財政大權」都把在她手裡，擔心自己「講義氣」漏了風聲，叮囑兒子不要告訴他。郭福生有些無奈，年輕時犯的蠢，都是猴年馬月的事了，她還惦記著，時不時拿出來「鞭屍」，真當他幾年牢飯是白吃的！

  林子裡天黑得早，郭雙泉加快了腳步，驀地一陣腥風吹來，叫人毛骨悚然。他立刻意識到不對勁，舉起索撥棍攔住眾人，一顆心提了起來，這趟運氣不好，竟然撞上了猛獸，不知是狼還是野豬——小鮮卑山沒有大蟲和黑瞎子，這是不幸中的大幸！

  郭福生立刻拔出獵刀，丟了一把給羅乙，他認定對方是轉業軍人，比普通人強得多，刀在他手裡才能發揮最大作用。郭雙泉丟下索撥棍，也拔出一把獵刀，擺出戒備的姿勢，內心尚存一絲僥倖，希望不會是什麼兇猛的野獸，然而現實每每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樹叢中「嘩啦」一聲響，鑽出一頭灰狼來。

  那灰狼個頭不小，遍體鱗傷，吃了不少苦頭，眼珠通紅，咧開嘴露出尖利的牙齒，凶相畢露。狼是群居動物，這頭「獨狼」顯然是被狼群趕出去的，性情格外兇殘，郭雙泉心裡不由打了個咯噔。他倒不是怕，狼不過是大號的狗，有老爹在，二人合力拿下這頭畜生，不成問題，他擔心的是自己萬一受傷，耽擱了送上門的活，損失可就大了！

  灰狼猛然間撞到這麼一群「恐怖直立猿」，其實心裡也在發怵，只不過沒有表露出來，呲牙咧嘴，喉嚨深處低低咆哮著，沒有第一時間撲上去。它的謹慎是有道理的，人類雖然跑不快、咬不狠，但靠著超強耐力，會使用工具，還有「受傷後爆發」的傳說，硬生生站上了食物鏈頂端，「恐怖直立猿」的兇殘是深深刻在基因里的！

  司馬瞥了它一眼，意興闌珊，隨口問了句：「誰上？晚上加餐吃狼肉！」

  葉鑭山眼前一亮，立刻挺身而出，嘴裡說著：「我來我來，我有經驗！我殺過狗，會燒狗肉，回去露一手！」黑暗世界也有狗，他隔三差五偷一條，弄死了打牙祭，狗肉滾三滾，神仙站不穩，估計狼肉的味道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郭福生郭雙泉父子面面相覷，這是幫什麼人啊，居然想吃狼肉？誰吃那玩意！腥臊粗糙，身上發熱起紅點，痛倒是不痛，就是癢，一個多禮拜才退。不過聽他們的口氣，根本不把狼放在眼裡，赤手空拳就能拿下，別是「吹牛不上稅」，「打腫臉充胖子」！

  郭雙泉正待阻攔，葉鑭山已經大步流星迎上前，灰狼受到挑釁，後腿一蹬撲向對方，葉鑭山從容不迫，側身讓在一旁，揮掌切在它後頸，力量大得異乎尋常，「咔嚓」一聲響，把頸椎生生打斷。那畜生哀嚎一聲，重重摔在地上，四肢無力地顫抖，爬都爬不起來。

  從醫學的角度講，頸椎包裹著連接大腦和身體的脊髓，一旦斷裂，脊髓很可能被切斷或嚴重損傷，導致身體大部分區域失去神經信號，如果損傷位置較高，控制呼吸的神經也會受影響，導致窒息死亡。灰狼運氣很不好，頸椎嚴重錯位，失去呼吸能力，不用再「補刀」，很快就一命嗚呼。

  葉鑭山衝著郭雙泉笑笑，說：「交給你了，回去加個餐！」

  郭雙泉腦瓜子嗡嗡的，「常識」完全被顛覆，赤手空拳打死一頭狼，連衣服都沒弄髒，這是人能趕出來的嗎？郭福生不放心，上前用獵刀捅了捅狼屍，確認它已經死了，拎起來甩在肩頭，招呼兒子趕緊上路，再不回去天就黑了。

  郭雙泉撿起索撥棍，渾渾噩噩往回走，覺得這一天就像做夢一樣，完全出乎意料。腦子雖然不怎麼在線，身體的本能還在，循著熟悉的「獵道」平平安安走出小鮮卑山，趕在天黑前回到了「駐馬店」。

  按照預定的計劃，一行人在「郭子夫妻店」吃晚飯。郭福生趁黑把狼屍藏到後廚，生怕給人看見，狼是保護動物，但不像大蟲、黑瞎子那麼金貴，偶然殺一條不是什麼大事，沒人檢舉揭發就行。郭福生會燒狼肉，常見的做法有炒、燉、紅燜，那東西遠不及狗肉香嫩鮮美，但中醫說狼肉「補五臟，厚腸胃，治虛勞，祛冷積」，有人專門衝著這個來的，當藥吃。

  孫淑芬一開始以為是條狗，沒有太在意，郭福生偷偷告訴她實情，嚇了媳婦一大跳。不過孫淑芬是「女中豪傑」，稍一沉吟，把狼頭給剁下來，在後院挖了個坑埋掉，用噴槍把狼毛燒掉，颳得乾乾淨淨，一眼看去就是條狗，誰說是狼就拿出證據來，空口白牙可不作數！等過了今晚，狼肉吃進肚子裡，「毀屍滅跡」，就當沒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