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家屯的橋頭就擠滿了人。
遊客們伸長脖子往小黃的小屋張望，可等了半天，門帘緊閉，一點動靜沒有。
「小黃呢？今天不算命了？」
「我還想問問它我啥時候能脫單呢……」
李長海背著手溜達過來，嘿嘿一笑：「今天不算命！有新節目！」
遊客們眼睛一亮：「新節目？」
「啥節目啊叔？」
「再等會兒，馬上開始！」李長海賣了個關子。
人群頓時議論開了。
「李家屯的動物節目個個都是爆款，烏鴉風暴我刷到過！」
「小黃跳舞視頻我看了十幾遍！」
「又有新活兒？期待住了！」
就在這翹首以盼的氣氛里——
「皇上——駕到——！」
村頭大喇叭突然響起一聲拖著長音的尖嗓，模仿著清宮戲裡太監的調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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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一愣，齊刷刷扭頭。
只見從李塵家院門裡，晃晃悠悠出來一頂……迷你抬輿。
說是抬輿，其實就是個綁了兩根竹竿的小椅子，上面鋪了塊明黃色的綢布。
四個七八歲的小孩，穿著用紙板塗成的「太監服」，吭哧吭哧抬著這頂小轎子。
轎子上，端坐著一個毛茸茸的身影。
黃袍加身——是件用金黃布料簡單縫製的小袍子，還歪歪斜斜扣了頂戲台上的皇帝帽。
小爪子捧著一串木質念珠，一本正經地捻著。
不是小黃，還能是誰！
它挺著毛茸茸的胸脯，小眼睛眯著，下巴微抬，一副「朕很威嚴」的模樣。
轎子後面，梆子雞昂首挺胸跟著，一步一顛！
「噗——」
不知誰先笑噴了。
緊接著，全場爆發出震天的笑聲。
「哈哈哈哈！小黃當皇帝了！」
「這打扮！這架勢！絕了！」
「快拍快拍！」
手機舉成一片，快門聲咔嚓咔嚓響個不停。
李塵也舉著手機在直播，鏡頭穩穩對著小黃。
直播間彈幕瞬間炸了。
【恭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黃·鈕祜祿·鼠·四郎·狼駕到！】
【本宮……不對，臣妾來遲了！】
【小黃這表情管理，影帝級別！】
【後面的梆子雞是蘇培盛嗎？笑死我了！】
【......】
小黃對周圍的鬨笑毫不在意，小爪子一揮。
抬輿晃晃悠悠朝村東頭的空地走去。
遊客們呼啦啦全跟了過去。
空地上積雪掃開了一片，擺著幾個蒲團。
抬輿停下，小黃被「扶」下來，端坐在一個鋪了黃布的墊子上。
梆子雞站在它身側，大喇叭又響了，還是那個太監腔：
「選妃——開始——！」
「我先來！」
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眼睛放光，第一個衝出去。
她跑到小黃面前，學著清宮劇的樣子，屈膝行禮，捏著嗓子：「臣女沈氏，年十七，參見皇上——」
小黃歪著腦袋，小眼睛上下打量她。
然後，它伸出爪子，從旁邊一個小籃子裡，摸出一塊木牌。
牌子上寫著：9分。
同時，大喇叭配著滑稽的音效：「沈佳人，姿容秀麗，封為——答——應——！」
旁邊一個村民趕緊遞上一張貼紙，上面印著「小黃陛下欽封·答應」。
女生接過貼紙，「啪」一下貼在胸口，又行了個禮：「謝皇上恩典！」
她轉身沖回人群，跟朋友擊掌：「耶！我是答應！」
全場大笑。
直播間彈幕飛滾：
【恭喜沈答應！】
【這不得賞一丈紅？】
【皇上看臣妾！臣妾會暖床！】
【前面的，你是想被梆子雞啄出去吧？】
【......】
「我來我來！」又一個短髮女生跑出去。
小黃瞅了她兩眼，慢悠悠摸出另一塊牌子：1分。
喇叭音效：「資質平庸，賜——謝謝參與——」
貼紙換成了「謝謝參與·下次努力」。
女生不服了，叉腰：「皇上！臣妾天資絕色，您再仔細看看！」
小黃爪子一拍墊子。
梆子雞立刻撲棱著翅膀衝過去，咕咕叫著，做出驅趕的架勢。
「哈哈哈哈哈！」遊客們笑得前仰後合。
女生也笑著跑回人群。
現場氣氛越來越熱，排隊等著「選妃」的人擠成了長龍。
有男生也湊熱鬧，捏著嗓子喊「臣妾」，被小黃直接扔了個0分牌子。
直播間禮物刷得飛起。
【LV50一個俗人：賞小黃陛下黃金萬兩！（嘉年華×1）】
【這節目我能看一天！】
【李家屯太會整活了！】
【......】
就在這歡聲笑語達到頂點的時候——
村口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哭嚎：
「我的女兒啊......！」
「你命怎麼這麼苦啊......！！」
那聲音嘶啞，絕望，像一把生鏽的刀子，猛地劃破了滿場的歡樂。
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扭頭看向村口。
李塵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舉著手機的手緩緩放下，眼神沉了下去。
人群「嘩」地一下自動分開。
只見橋頭上，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雙手高舉著一面白布幡子。
上面用猩紅的油漆寫著接過大字：
【秦俞兮還我幸福家庭】
紅字在白布上扎眼得像血。
男人胳膊舉得直直的，手指攥得骨節發白。
寒風一吹，幡子「呼啦啦」抖，像招魂的幌子。
他身後，那對老夫妻癱坐在雪地里，互相摟著，哭得渾身亂顫。
老太太頭髮散了一綹粘在臉上，皺紋被淚水沖得溝壑縱橫，嗓子已經嚎啞了，聲音像破風箱：
「我苦命的兒媳婦啊——！」
「她才二十六！子宮就沒了！往後可咋活啊——！」
老頭兒死死抱著她，肩膀一聳一聳，渾濁的老淚順著乾癟的臉頰往下淌，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
遊客們全愣住了。
剛才還鬨笑連天的場子，瞬間凍住。
「秦俞兮……是誰？」
「就那個畫畫特好看的女醫生！」
「啊？醫生？這怎麼回事？」
「不知道啊……聽著是醫療事故？」
議論聲嗡嗡響起，所有人都伸著脖子往那邊看。
李塵臉色一沉，大步走上前去，聲音很穩：「手術記錄、病理報告、專家會診結論，全部都公開過。」
「你兒媳婦是羊水栓塞，不切除會危及生命！」
老太太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狠狠瞪著他：「放屁！什麼沒問題，你們就是官官相護！」
「別以為我們老百姓啥都不知道！」
「你們村的江小魚，是省委江書記的獨生女！」
「有這層關係在，醫院、公安，誰敢說你們一個『不』字？！」
她聲音尖利，帶著哭腔，卻字字砸得響。
遊客們騷動起來，不少人皺起眉，交頭接耳。
而李塵卻倏地眯起眼睛，這事沒那麼簡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