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沒有智慧種族存在的痕跡。
沒有哪怕最低階的星獸或超凡生物的能量信號。
這個世界就像一個「生物箱」,整體配置完美得不真實。
就像一個被創造出來,卻唯獨忘記了放入「特殊」樣本的生態模型。
一個可以在主人離開後,依舊憑藉著內在的完美規則自行運轉的物品。
「嘆息之牆的上面,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個世界?」
分身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困惑,在這片生機盎然,卻又無比平靜的世界裡響起。
「在死亡世界的邊緣,為什麼會存在一個……
如此的空間?這完全和死亡世界相反,像是光與影強行鑲嵌在了一起。」
李星耀沉默著,沒有回答。
他開始移動,意識體在這片廣袤的世界中高速穿行。
他掠過如鏡般的湖泊,飛越茂密的原始叢林,跨過野獸成群的廣袤草原。
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都美輪美奐,充滿了原始與蓬勃的生命力。
可越是仔細探索,那種源於「缺失」的詭異感就越是強烈。
這裡沒有智慧,沒有文明,沒有星獸,只有固定不變的生態循環。仿佛整個世界在一個凝固的範圍內重複。
不知「遊蕩」了多久——李星耀和分身來到了這個世界的最高點。
這是位於大陸中央的一座高聳入雲的巨型山峰,它宛如支撐天地的柱子。
山峰覆蓋了常年不化的冰雪,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而在峰頂的平坦岩壁上,他們看到了一座之前並不存在的院落。
一座與周圍壯麗自然景觀格格不入,極其突兀的石建小院。
院牆是用青色石塊壘砌,並不高,院門是木製虛掩的。
李星耀直接「推」門而入,裡面是一個異常乾淨的小院,除了中央有一張石桌,兩個石凳,就再無他物了。
石桌上,有一杯水。
而杯口上方,卻正裊裊飄起了一絲絲微弱、卻真實的熱氣。
仿佛就在前一刻,有人倒了這杯水。
李星耀的精神波動依舊維持著平靜,但他的意識深處,卻已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無比確定,就在不久之前,他用魂幡領域掃描這座山峰時,這裡絕對是空空如也的!
之前這裡只有岩石與冰雪!
但這會兒,這座小院,就像是感知到了他們的到來,直接從虛無中「浮現」了出來。
時間規則在這裡是錯亂的?
還是這裡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永遠定格在了主人離去前的那一瞬間?
李星耀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石桌之上。
那裡,除了一個水杯,還安靜地放著一本「書」。
這本書的封面暗沉,上面沒有任何的文字或圖案。
李星耀走到石桌前,謹慎地分出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精神力,如同探針般,輕輕的觸及了那本書籍的表面。
轟隆——!!!
仿佛星河決堤,宇宙初開!海量的、完全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信息洪流,瞬間衝垮了李星耀設下的所有精神防禦。
一股海量的信息,蠻橫地湧入了他的意識核心!
無數的畫面、聲音、龐雜的情緒、深奧的法則應用……
它們如同洶湧的海嘯,瘋狂衝擊著李星耀的認知極限,幾乎要將他的自我意識徹底淹沒、沖走。
在這信息的波濤中,李星耀看到了一個模糊不清,卻散發著無法形容恐怖威壓的身影。
這道身影屹立於無垠虛空,舉手投足間,星辰生滅,世界輪迴。
李星耀明白了,「祂」是死亡的主宰,是亡靈的神祇。
是那面嘆息之牆的鑄造者……死亡世界,便是「祂」傾心打造的作品。
一個用於收納、安置諸天萬界亡靈的「永恆國度」。
一個試圖讓靈魂超脫肉體的死亡,以另一種形態獲得永生的世界。
但漫長的時光過去,「祂」發現這個「永恆國度」,有著從開始就存在的巨大缺陷。
亡靈並不是真正的永生,時間會磨滅它們的靈魂,僵化它們的思維。
最終讓這些曾經鮮活的靈魂,變成只剩下本能或執念的空殼,直至徹底化為塵埃。
這並不是超脫,只是一種更為漫長而痛苦的折磨。
畫面流轉,「祂」開始進行無盡的推演。
那道身影在永恆的孤寂中,靜坐了不知多少紀元,嘗試了無數種彌補方案後。
最終,一個模糊卻無比宏大的構想,開始在「祂」的腦海中孕育成型——
「不能是禁錮,需要給予自由。」
「不能是永恆的沉寂,需要循環的新生。」
讓死去的靈魂得以洗滌前塵,淨化執念,回歸最本源的狀態,然後投入到新的生命循環。
這是一個觸及了宇宙最底層的運行邏輯,一個接近能量守恆的宏偉構想。
然而,就在這構想初具雛形的時候,某種未知的,信息流中刻意模糊處理的「變故」發生了。
「祂」,離開了。
在離去前,「祂」在嘆息之牆上留下了這扇門,將這個充滿生機,代表了祂對「生」塑造的世界。
作為了「鑰匙」與試驗室,並將那份關於靈魂循環的未竟構想,封印於此。
等待。
某個同樣行走於死亡大道,能從中窺見「新生」奧秘的有緣人,來完成祂的構想。
信息洪流逐漸開始減弱,緩緩平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將那些龐大而深奧的感悟,沉澱在了李星耀的意識深處。
他站在那裡,意識體微微震顫,仿佛需要漫長時間來消化這個驚人的記憶。
「這是……輪迴……」
前世那些模糊的,關於六道輪迴、因果循環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深刻。
原來,那並不是虛無縹緲的傳說,不是哲學的思辨。
而是一位星神級存在曾經推演過的,接近宇宙本質的法則構想的漣漪!
就在李星耀明悟這一點的剎那。
石桌上那本暗沉的無名書冊,突然散發出了柔和而純淨的淡藍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