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子築基成功,賜紫金峰靈脈泉眼十年專屬使用權。」
「泉眼及周圍溶洞方圓百丈,未經道子許可任何人不得擅入。」
「內務堂將道子的月例從築基初期標準提升至金丹初期標準,即日起執行。」
管事飛快地記錄,筆尖在玉簡上劃出細微的聲響。
「另外......」
慕容絕停了一下,「將今日渡劫的留影玉簡抄送祖殿存檔。」
管事領命而去,腳步聲在山道上漸漸遠去。
慕容絕站在石坪上,負手望著紫金峰上那片被天雷劈得稀爛的紫極竹林。
焦黑的竹竿橫七豎八倒了一地,但靈雨過後,斷口處已經抽出了嫩綠的竹芽。
山風吹過,竹芽輕輕搖晃。
他站了很久。
偏殿內,雲秀低著頭坐在床邊,手指在膝蓋上絞得發白。
太多情緒堵在胸口,找不到出口。
慕容玄澈伸手覆上她的手背。
她的手冰涼,反握住他的手指時力道卻很緊。
「娘明日去給佛龕上香。」
她低聲說,「那尊小玉佛今天被劫雲的氣場震得從佛龕上掉下來,香灰灑了一桌。」
慕容玄澈嗯了一聲。
入夜時消息傳遍了落鳳山。
沒人睡得著。
慕容家主峰燈火通明。
巡山弟子在山道上碰面時不再像往常一樣點頭而過,而是停下來互相說兩句。
「聽說了嗎?」
「聽說了,九道全扛住了。」
「五百年來頭一個。」
有人半夜跑去紫金峰山腳,遠遠看了一眼峰頂那片被天雷劈過的竹林,又悄悄退了回來。
大祖一脈的管事連夜敲開了慕容海的院門。
慕容海正在打坐,聽管事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完,沉默了良久。
管事以為他要說什麼狠話,結果他只是揮了揮手讓管事退下。
管事臨走時,聽到他低聲說了一句。
「吞天劫,渡天雷,五百年沒人走通的路……真讓他走通了。」
二祖一脈的反應更為直接。
二祖的親傳弟子慕容青松,親自帶著一隊人上了紫金峰。
十壇三階靈酒,整整一箱築基期適用的上品丹藥,三套二階極品法袍,抬到山腳時隊伍拉了好幾丈長。
鐵山在山腳攔住了他們。
「少主在養傷。東西俺代收。」
慕容青松沒有絲毫不悅。
他看著鐵山那張虬髯臉,認出這是三祖麾下戰堂的修士,拱手道了聲「恭喜三祖一脈」,留下東西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
「鐵山長老,道子傷愈後,煩請轉告,若有差遣,青松隨叫隨到。」
鐵山看著那隊人消失在夜色中,將那箱丹藥扛上肩頭,嘀咕了一句:「今天這山腳比坊市還熱鬧。」
外務堂。
慕容青岩白天在靈州坊市辦事,傍晚才回來。
他御劍落在山門前就覺出氣氛不對,山門兩側的靈石燈全亮著,巡山弟子比平時多了兩倍,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興奮。
他隨手抓住一個執事。
「出什麼事了?」
執事認得他是外務堂長老,行禮時聲音都在抖:「青岩長老,您還不知道?道子渡過去了!九道天雷,一道沒少,全扛住了!」
慕容青岩在原地站了三息。
然後仰天大笑。
笑聲震得外務堂的門窗嗡嗡響,旁邊幾個正在清點帳目的執事嚇了一跳,算盤珠子落了一地。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嗓門大得連門外過路的散修都停下了腳步,「老夫當年押他贏的時候就說過,這小子是條龍!你們還不信!」
他轉身大步往紫金峰方向走。
走了幾步又折回來,一頭扎進自己在內務堂的專屬庫房,翻箱倒櫃折騰了好一陣。
最後從儲物袋最底層翻出一個半人高的紫檀木匣,匣子上的封靈符紙都有些泛黃了。
他撕開符紙,露出裡面那株三千年份的紫血龍王參,參須盤繞,參體隱隱泛著血光。
那是當年葬靈秘境的五族賭局上,他押慕容玄澈奪得道子第一時贏的彩頭。
這些年有人出價三千靈石要買,他沒賣。
有人拿三階上品法寶來換,他沒換。
就鎖在庫房裡,偶爾喝醉了才會拿出來給人看一眼。
他把紫血龍王參往懷裡一揣,大步流星上了紫金峰。
「老夫來看看!」
人還沒進偏殿,嗓門先撞開了門帘,「這是淬出龍鱗了還是淬成焦炭了。」
門帘掀開,話音戛然而止。
慕容青岩看著靠在床頭的慕容玄澈。
渾身纏滿靈蠶絲繃帶,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隻還能動的右手。
繃帶從脖子纏到腳踝,胸口那三道最深的裂口處還隱隱透出淡金色的血跡。
他愣了一下,然後大步走到床邊,將那株紫血龍王參往桌上一擱。
參須垂下來掃過桌面,砸出一聲沉悶的響。
「這是當年秘境賭局贏的。老夫藏了這些年,沒捨得用。給你了。」
慕容玄澈看了看那株參。
三千年紫血龍王參,參體有成人小臂粗,參須完好無損,封靈符紙雖然舊了但靈效還在。
這東西拿到坊市上至少能賣到五千上品靈石,有價無市。
他抬起尚能動彈的右手,推了一下木匣。
「青岩長老,這太貴重了。」
「貴重個屁。」
慕容青岩一屁股坐在床邊,床板被他壓得咯吱一聲,「你當老夫是白給的?你知不知道今天消息傳到外務堂,老夫一路上碰見三個韓家的探子。」
「三個!個個臉都綠了,有一個連手裡買的貨都忘了拿就走了。」
他說到興奮處,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就沖這個,這參值了。」
「五百年來頭一個,韓家那幫王八蛋今天晚上怕是覺都睡不著!」
鐵山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咧嘴笑了一聲又縮回去了。
慕容青岩壓低聲音:「說真的,第九道天雷劈下來的時候,你到底怎麼扛的?」
「老夫在外務堂樓頂遠遠看了一眼,那劫雲縮成拳頭大的光點往下墜......。」
慕容玄澈攤開纏滿繃帶的手掌。
掌心上還留著一片焦黑的雷痕,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硬扛。」
慕容青岩盯著那雷痕看了兩息,又是一陣大笑,笑得門帘都在抖。
「好一個硬扛!那紫血參你燉湯喝,參須別扔,拿來泡酒煉丹都行,專治天雷灼傷。」
笑聲未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鐵山在門口攔住了來人,低聲說了幾句,然後掀開門帘一角:「道子,大祖一脈加送賀禮——一枚三階下品護神玉佩。」
話音未落,又一陣腳步聲從山道上傳來。
這回是內務堂的管事,手捧一隻燙金禮單:「內務堂賀道子築基功成。靈脈供應量翻一倍,即日起執行。」
管事還沒退下,二祖一脈又到了。
這回送的比白天那批更重。
三瓶固本培元丹、一面能擋築基後期全力一擊的三階下品護心鏡、外加一套二階極品的紫極竹林防禦陣陣旗。
送禮的執事說,二祖親口交代,道子傷愈前每天派人來送一瓮靈藥膳。
偏殿外間的賀禮堆得快要頂到房梁。
那些之前在族中暗地裡說過「道子選錯功法」的人,此刻全都噤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