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清晨。
慕容玄澈獨自下山。
鐵山提著陌刀追到石坪邊緣。
「少主，屬下——」
「程家金丹會接應。」
慕容玄澈頭也不回。
「你留下守峰。」
深灰法袍掠過山道轉彎處的紫竹林。
築基期真元灌入雙腿經脈，腳尖在樹冠頂上輕輕一點，身形已掠出數十丈。
山風灌進袖口，衣袍獵獵作響。
程家在落鳳山西北方向，以他如今的速度，十數日可至。
途經靈州坊市時，他神識掃過主街。
韓家店鋪關了三家，門板上積著薄灰。
南宮家兩處礦脈的招牌已撤走，鋪面空蕩蕩的。
三年前父親那一掌的餘波，至今未散。
他收回神識，身形不停。
程家山門建在兩座峭壁之間。
護山大陣感應到道子令符的氣息，青色光幕自行分開一道丈許寬的通道。
程玄已等在陣眼石柱旁。
他比三年前清瘦了些，顴骨微凸，眼窩微陷。
袖口上陣砂墨跡新舊交疊，指尖還沾著青罡石粉末。
身旁站著一位灰袍老者。
金丹初期修為，鬚髮灰白，目光沉穩。
程家長老，程淵。
「慕容兄，三年不見。」
程玄沒有寒暄。
他直接攤開一卷三尺長的陣紋推演圖，羊皮紙上密布數百道硃砂線條。
「最後兩組陣紋已補完。空間錨點偏差從此前三寸七分收窄至不足半寸。」
他指尖點在圖紙右下角兩道新添的暗金紋路上。
「但還需實測驗證。」
慕容玄澈掃了一眼推演圖。
「帶路。」
程淵轉身，袖袍一揮。
三人穿過三道內門禁制。
每一道石門開啟時，腳下都有陣紋微光一閃而逝。
程家地宮深處。
直徑十丈的八角石台嵌在地面中央。
台面鋪滿陣紋迴路，每一道凹槽都以青罡石粉末填充。
靈力流轉時，石粉泛出青白交替的光澤。
四角各立一根丈許高的銅柱，柱身刻滿空間錨定符文。
銅鏽斑駁，符文的每一道筆畫都深及柱芯。
程家傾全族陣法底蘊建造的傳送試陣台。
可模擬短距離空間傳送的完整過程。
程玄走到石台中心。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塊巴掌大的八角銅盤。
銅盤嵌入核心凹槽的一剎，台面迴路如經脈般逐一亮起。
一道。
三道。
七道。
十八道陣紋全數激活。
前十六道泛著青色。
最後兩道是全新的暗金紋路。
第十七道逆行陣紋，慕容玄澈三年前以神魂推演逆推而出。
第十八道五行錨定陣紋，程玄以古陣盤殘片為藍本補完。
「注入靈力。」
程淵沉聲道。
程玄雙手掐訣，築基期真元沿銅盤邊沿灌入。
陣盤中心開始凝聚一團幽暗。
拳頭大的空間漩渦在銅盤上方三尺處緩緩旋轉。
漩渦邊緣懸著一枚測距玉符。
玉符表面顯示的空間坐標數值劇烈跳動，數字如走馬燈般翻飛。
三息後。
數值穩定。
錨點偏差不到半寸。
「成了。」
程淵捻須點頭。
話未落音，漩渦猛然震顫。
第十八道陣紋中的五行靈力運轉出現一瞬滯澀。
水行與火行的轉化節點。
靈力在此處如遇礁石，流轉慢了半拍。
程玄臉色一緊。
他右手掐訣，正要強行注入土屬性真元緩衝轉化。
慕容玄澈伸手按在陣盤邊沿。
五指張開，掌心緊貼銅盤。
五臟內五行歸元陣的五色光華透掌而出。
肝木翠綠。
心火赤紅。
脾土玄黃。
肺金銀白。
腎水深藍。
五色靈力如絲線纏入陣盤第十八道陣紋。
滯澀的節點被五行相生的循環強行貫通。
水生木。
木生火。
火行與木行之間的滯澀在下一輪循環中自然消解。
程淵的瞳孔微縮。
這位慕容家道子方才那一手五行相生靈力的掌控，已遠超築基初期水準。
五臟淬鍊小成圓滿。
五行歸元陣自行運轉。
靈力輸出如指臂使。
空間漩渦穩定膨脹。
拳頭大。
碗口大。
西瓜大。
測距玉符的數值鎖定在半寸偏差以內。
青色光柱從漩渦中心射出。
光柱打在石台北側預設的接收陣盤上。
接收陣盤十八道陣紋同時亮起。
光柱落點精準嵌合，紋絲不差。
程玄一把抓起測距玉符。
神識沉入，反覆確認三遍。
他抬起頭。
眼中精光比任何時候都亮。
「成了。」
兩個字，壓著三年反覆推演的千言萬語。
程淵伸手探入空間漩渦。
手掌沒入幽暗，再抽出時五指完整。
靈力通道穩定。
他轉頭看嚮慕容玄澈，目光多了幾分鄭重。
程玄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嶄新的六角陣盤。
盤面比當年那塊八角銅盤小了一圈。
陣紋卻更密。
十八道全數刻錄完畢，線條細如髮絲，交叉處各有五行符文嵌套。
邊緣嵌著六枚青罡石作為空間錨定核心。
他雙手遞過來。
「這是複製品。」
「核心材料用的是葬靈殿所得的青罡石母，比原版陣盤穩固三成以上。」
「最大傳送距離五十里，可攜三人同時傳送。」
頓了頓。
「日後若有空間類靈材，還能再升階。」
慕容玄澈接過陣盤。
觸手溫熱。
掌心能感到陣紋中流淌的靈力如活物般呼吸。
他將陣盤收進袖中。
沒有道謝。
拍了拍程玄的肩膀。
程玄咧嘴一笑，眼角的疲憊紋路舒展開來。
臨別前，程玄從袖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玉簡。
玉簡表面刻著青雲家的雲紋標記。
「青雲天澤三個月前寄來的。」
慕容玄澈接過玉簡，神識掃過。
信中寫道他已築基圓滿，正在籌備結丹。
青雲家在一處上古秘境中發現疑似上古宗門遺址。
入口禁制需五行靈力同時注入才能開啟。
青雲天澤想邀二人同去探索，約定一年後在靈州北部會合。
信末有一句。
「聽聞慕容兄三年閉關木宮圓滿，五行歸元陣初成。此秘境若真有五行類機緣，你我三人聯手，必有斬獲。」
他將玉簡收入袖中。
對程玄點了點頭。
「一年後見。」
程淵送他出山門時，已是當日黃昏。
慕容玄澈沒有在程家多留。
輕身術在最崎嶇的山路上也如履平地。
他繞開靈州坊市，直接翻越落鳳山西北麓。
夜幕降臨前，紫金峰頂那片被天雷劈過的竹林已在視野中搖曳。
紫金色電弧在新生竹葉脈絡間流轉。
他站在山腳，回頭望向靈州北部的方向。
一年後，與青雲天澤、程玄同探上古秘境。
五行歸元陣能否大成。
修為能否借秘境機緣快速突破。
那一步，是關鍵。
他收回目光，踏入山道。
雙袖灌滿山風。
體內五行五臟循環無聲自轉。
丹田中那顆已被壓縮到三分之一的液態真元球，跳動如擂鼓。
瓶頸已壓了三個月。
再壓下去，反而不美。
是時候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