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玄澈在偏殿石桌前坐下。
窗外紫極竹海的沙沙聲隔著牆傳來,葉脈間的電弧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他取出那枚程玄複製的六角陣盤。
巴掌大的盤面在掌心發燙,十八道陣紋在真元灌注下依次亮起。
前十六道青色,後兩道暗金。
空間錨點的靈力波動極穩,偏差不足半寸。
他將陣盤翻了個面。
背面刻著一行小字——「程玄敬贈慕容兄」。
字跡工整,每一筆都像用尺子量過。
從葬靈殿帶出的殘破八卦陣盤殘片也被取出,並排放在桌上。
殘片上的上古陣紋已有三分之一被臨摹復原,剩下的仍裹在硃砂問號里。
築基中期的真元灌入指尖,在殘片表面遊走。
神識順著紋路的走勢一寸一寸往裡探。
前世是半步元嬰,陣道造詣已達二階巔峰,差的不是推演能力,是真元凝練度。
現在法力凝練度是同階十二倍,許多之前探不到底的紋路開始鬆動。
左數第三道殘紋在神識觸及的瞬間一顫。
慕容玄澈閉上眼。
識海中展開程家那捲傳送陣紋推演錄,翻到程玄用硃砂標註「缺失」的那一頁。
第三道殘紋的結構與程玄推演的第十九道陣紋走向暗合。
是定向傳送。
需在目標地布下對應的接收陣紋,兩處陣盤同時激活,空間通道才會成形。
他睜開眼。
提筆在空白玉簡上刻下推演結果,附了張所需靈材清單。
青罡石母三塊,五行本源靈液各一壺,築基妖獸精血十八滴。
清單壓在陣盤下面。
這陣盤還有升階空間,等湊齊靈材,去程家地宮再試一次。
次日清晨。
鐵山蹲在石坪上磨刀。
他磨了一夜。
闊刃戰刀的鋒口在晨光下泛著幽藍寒芒,刃面上倒映出紫金峰頂那片竹林。
慕容玄澈走出偏殿。
深灰法袍換成暗紫色勁裝,袖口以金線繡著慕容家族徽。
鐵山抬頭。
「少主,今日去哪?」
「內務堂。」
鐵山愣了一瞬。
三年前少主去過一次內務堂,把慕容蒼的帳冊摔在石坪上,濺起的碎石在管事臉上留了道疤。
自那以後慕容蒼被調去靈州坊市管倉庫,新上任的管事對紫金峰的物料申請再不敢卡半個字。
「刀不用帶。」慕容玄澈已掠過石坪。
鐵山把陌刀往背上一掛,還是跟了上去。
腳程極快,十幾個呼吸間便到了內務堂門口。
新管事姓周,築基中期修為,五十來歲,是慕容青岩的人。
他正伏案核對玉簡,聽見腳步聲抬頭,立刻起身。
「少主。」
慕容玄澈在案前站定。
「我要五行煞氣淬鍊體的靈材。金煞、火煞、土煞,各一份,品級二階極品以上。水煞和木煞已有,不需要。」
周管事從架子上取下一卷獸皮冊子,翻到紫金峰專屬配額頁。
「少主,二階極品五行煞材庫存充足。金煞有庚金礦母三塊、白虎庚金砂兩匣。火煞有地心熔火晶四塊、赤焰蛟心血一壺。土煞有——」
「各要一塊,夠用就行。」
周管事合上冊子,親自去庫房取。
鐵山站在門口,雙臂抱胸。
他看著周管事小跑著穿過走廊的背影,咕噥了一句。
「這回倒是痛快。」
三隻封靈玉匣在案上排開。
庚金礦母拳頭大,銀白光澤在玉匣中流轉,觸手冰寒刺骨。
地心熔火晶只有拇指大,赤紅如血,隔著玉匣都能感到熱浪撲面。
厚土玄黃精巴掌大一塊暗黃色石塊,看著不起眼,入手沉得能壓彎普通鐵案。
內務堂的靈材調撥有一整套流程。
弟子需先填申領單,經管事初審,報送族務長老覆核,最後憑令牌去庫房登記領取。
周管事從抽屜里取出申領單,還沒來得及鋪開。
慕容玄澈已拿起三隻玉匣。
「登記的事,你幫我填。」
轉身往外走。
周管事舉著申領單的手僵在半空。
鐵山從門口讓開道,咧嘴一笑。
「周管事辛苦。」
主僕一前一後走下石階。
周管事看著案上三隻玉匣的空位,又看看手裡空白的申領單。
搖了搖頭,提筆在單子上寫下一行字。
「道子令符,直接從家族寶庫申領。」
這種流程,慕容家中只有長老能走。
紫金峰的道子令符,三年前族長親口說過——「按長老標準」。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將申領單歸檔。
泉眼溶洞。
鐘乳石井口的靈液還在咕嘟咕嘟翻湧。
慕容玄澈盤膝坐在青石台上,三隻玉匣在身前擺開。
金身三轉的初成巔峰境界在出關時就已穩固。
《九轉金身訣》第三轉淬鍊筋骨皮膜,每一寸肌肉、每根筋腱、每塊骨骼都要用煞氣反覆打磨。
庚金礦母的煞氣最烈。
銀白色金屬性煞氣入體時,經脈壁被颳得生疼。
像有萬柄細刃在經脈中推行,每一刀都切在真元與經脈的交界處。
慕容玄澈面不改色。
前世經歷的金煞淬體遠甚於此,第七世金身根基沒這一世紮實,淬體時七竅滲血都是常事。
他將庚金煞氣沿手太陰肺經導入肺金之宮。
三年前以庚金之精淬鍊過的肺宮根基極穩,銀白光芒一亮便將煞氣吞入核心。
肺宮光點在煞氣灌注下膨脹。
等到銀白光芒刺得五臟隱隱生疼,他切斷了庚金煞氣。
換成地心熔火晶的煞氣。
火煞入心宮。
赤紅光芒暴漲。
心火宮那顆光點在三年前離火之精淬鍊後已是小成圓滿,此刻在火煞加持下,圓滿境界之上又擠出一絲空間。
光點壓縮到針尖大,亮度翻倍。
再切厚土玄黃精。
土煞入脾宮。
玄黃光芒厚重如山。
三煞淬體持續了一天一夜。
當最後一絲土煞被脾宮吞盡,慕容玄澈的肉身從內而外發出密集爆響。
筋膜在拉伸,皮膜在收緊。
金身三轉從初成巔峰邁入小成。
他睜開眼,抬起右臂。
暗金光澤已徹底消失。
手臂看起來和普通築基修士毫無區別,膚色略顯蒼白。
他握拳。
指縫間空氣被壓縮得來不及炸開,捏成一道透明氣刃。
氣刃掠過青石台邊緣,切下半寸厚的石皮。
切口光滑如鏡。
他站起身。
五臟五宮的相生循環在築基中期真元推動下比三年前快了一倍。
肝木生心火,心火生脾土,脾土生肺金,肺金生腎水,腎水生肝木。
一個循環不過三息。
每一次循環都將金丹道基磨得更圓潤。
他走到石台角落。
護心蘭幼苗嫩葉上,金色紋路已從三年前的九道長到十二道。
第十二道剛冒尖,邊緣尚模糊。
這株護心蘭跟了他三年,每日吸收泉眼靈氣和散逸的真元餘波,已有一階靈植雛形。
他澆了一瓢靈泉水。
泉水沿根莖滲入青石縫,嫩葉輕顫,第十二道金紋邊緣清晰了一絲。
這次閉關只持續十天。
築基中期修為穩固,金身三轉小成,五臟淬體更進一步。
慕容玄澈走出泉眼溶洞時,正值黃昏。
紫金峰頂的紫極竹林被夕陽染成金紫色,竹葉沙沙響。
鐵山還蹲在石坪上,陌刀刀刃朝下插在石縫裡,刀背上蹲了只山雀。
「少主。」
鐵山站起來,山雀撲稜稜飛走。
「這幾天族裡沒什麼事。青雲家送了封信來,程家也送了一封。都壓在你案頭上了。」
慕容玄澈點頭。
青雲天澤的信該是關於一年後秘境之事,程玄的信多半是陣盤後續推演。
他在石坪邊緣站定,負手望向落鳳山主峰。
築基中期已成,金身三轉小成。
距一年後秘境之約還有大半年。
這大半年夠他把修為再往前推一步。
丹田中那顆紫金色液態真元球緩緩旋轉,五行歸元陣的相生循環在五臟間流轉不休。
前世修道修到元嬰,修了三百年。
這一世從鍊氣五層到築基中期,僅用四年。
《萬物歸元吞天決》拖慢五倍,紫金峰靈脈泉眼、數份三階靈材淬體、道子令符的資源傾斜,加上七世累積的經驗,硬生生將時間壓到極限。
他轉身走回偏殿。
殿內石案上擱著兩封信。
一封青玉為封,青雲家族徽。
一封素白陣紙,程玄的筆跡。
他先拆開程玄的信。
信很短——「陣盤第十九至二十一道陣紋推演有新發現。若有空,請來程家一敘。」
他將信折好。
又拆開青雲天澤那封。
信中用詞鄭重。
「上古秘境入口禁制已初步解析。此秘境名『五行天罡殿』,是上古天陣宗分支試煉地。殿內據典籍記載藏有五行凝嬰秘法。速來。」
信的末尾字跡略顯急促。
「青雲家探子在秘境入口百里外發現韓家修士行蹤。望慕容兄儘快動身。」
慕容玄澈將兩封信並排放在案上。
韓家。
三年前韓天罡被父親一掌劈斷脊骨,禁足三年,韓家老祖宗的耐心到頭了。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嶄新的六角陣盤。
盤面十八道陣紋在靈石燈光下泛著暗金微光。
這趟秘境,進的是上古天陣宗試煉地,正是陣盤大展身手的去處。
程玄那封信得先去一趟,把新陣紋學到手。
他提筆在兩張信紙上各回了幾行字。
給程玄——「三日後到。」
給青雲天澤——「一月後啟程,秘境外圍碰頭。」
將回信交給鐵山送出去。
慕容玄澈在案前坐下,翻開那捲傳送陣盤推演錄。
三日後啟程去程家,這三日不做別的修煉。
把程玄的推演錄從頭到尾再梳理一遍。
入五行天罡殿後,陣法是活命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