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暗的時辰。
青溟山北麓三十里外,一條乾涸河床的碎石灘上蜷著數十道身影。
慕容玄澈蹲在最前方,六角陣盤在掌心展開,十九道暗金陣紋映亮他的臉。
身後,三名慕容家金丹執事氣息沉穩如淵。
韓家四名築基圓滿刺客已隱入夜色,身形與碎石陰影融為一體。
青雲天澤帶著三名金丹護衛,木隱陣的翠綠光紋在地面緩緩流轉,將所有靈壓盡數吞沒。
南宮家兩名築基後期執事冷著臉蹲在最外圍,腰間法器未出鞘,眼珠子卻一刻沒離開過礦洞方向。
鐵山扛著重鑄後的陌刀,刀鋒幽藍寒芒在夜色中如鬼火跳動。
程玄展開最後一份推演圖,指尖點在青溟山東南麓一處被硃砂圈死的礦洞口。
「六十年陣基的靈力迴路全指向這裡。」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地下三百丈,青溟石礦脈核心。」
慕容玄澈點了點頭,將六角陣盤收起。
五族聯軍無聲散開。
礦洞口被天然青溟石層包裹,冷白螢光從石壁深處滲出,將洞口映得如同鬼門關。
程玄蹲下身,指尖觸上石層表面。
三道隱匿禁制的靈力紋路在他識海中鋪展。
第一層是千鶴谷獨門幻陣,陣紋扭曲光線,將洞口偽裝成塌方廢棄數十年的模樣。
第二層更陰毒,觸髮式毒障與血靈道人的血煞陣同源,只要有人破開幻陣,腐骨毒瘴會在三息內灌滿礦道。
程玄的手指停在石壁一處極細微的凹陷上。
第三層禁制現出真容。
一道以礦脈天然靈力為能源的庚金殺陣,陣紋如血管般嵌入青溟石壁深處。
不知情者只要踏入洞口三丈,千萬道金煞刀氣會從四面八方同時絞殺。
「楚蒼冥這條老狗。」
程玄輕嗤一聲,從儲物袋取出八塊陣基。
青罡石母粉末在指尖流轉,二十道陣紋同時激活。
他沒有硬破。
神識順著庚金殺陣的靈力迴路逆向溯源,指尖陣紋如蛇般鑽入石壁,精準咬住禁制從礦脈抽取靈力的那條主幹。
青罡石母粉末忽然爆出刺目寒光。
程玄手腕一翻,將靈力迴路強行導向旁支。
礦脈的自然靈力如洪水改道,轟然湧入青溟石層深處。
半柱香後,三層禁制同時黯淡。
幻陣消散,露出洞口原本的模樣。毒障迴路由靈力斷供而自行封死。庚金殺陣的刀氣失去源頭,在石壁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刻痕後歸於沉寂。
程玄抹去額頭細汗,聲音微喘。
「陣眼在地下,我只能關閉一炷香。」
慕容玄澈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踏入礦洞。
五族聯軍魚貫而入。
礦道傾斜向下,兩側青溟石壁泛著冷白螢光,將每個人的臉映得毫無血色。
深入百丈後,礦道分叉成七條支路。
程玄的推演圖上,每條支路都標註著不同的靈力波動特徵。
情報整理室。傳送陣中樞。邪修煉器室。血祭祭壇。物資儲備庫。暗樁休養洞。緊急逃生甬道。
慕容玄澈抬手。
韓家四名刺客無聲點頭,身形消失在支路陰影中,封死所有退路。
青雲天澤帶著三名金丹護衛橫刀守住主礦道。
「一個都別放出來。」
慕容玄澈留下這句話,帶三名慕容家金丹執事和鐵山直插第三條支路。
剛轉入礦道拐角,靈壓驟變。
四道築基圓滿的氣息迎面撞來。
千鶴谷守衛。
為首者瞳孔在看見慕容玄澈的瞬間收縮成針尖,右手已捏碎警報玉符。
碎裂的玉粉還未落地,三道陰寒指風已刺嚮慕容玄澈咽喉。
指風過處,礦道石壁結出慘白霜花。
鐵山一步跨出。
重鑄後的陌刀橫掃,新增的三斤玄鐵精魄讓刀勢沉了三成。
幽藍刀芒劈碎指風。
刀鋒去勢不停。
兩顆人頭落地,鮮血噴濺在青溟石壁上,被冷白螢光映成墨色。
第三人還未來得及後退,慕容玄澈已貼身撞入他懷中。
一拳。
暗金皮肉下的骨節爆出悶響,那人胸骨盡碎,後背凸出一個拳印。
第四人轉身要逃。
慕容家金丹執事抬手,一指凌空點穿他後腦。
屍體撲倒在礦道碎石中,手指還保持著捏訣的姿勢。
慕容玄澈跨過屍體,腳步不停。
礦道盡頭豁然開朗。
傳送陣中樞是一座直徑三十丈的天然溶洞。
四壁嵌滿青溟石,靈力在石壁內流轉如血脈,將整座溶洞映成慘綠。
洞中央立著三座傳送陣。
陣盤由整塊青溟石母雕成,陣紋精細如蠶絲,比廢礦區那個粗陋貨強了十倍不止。
三座陣的陣基以三角方位互鎖,靈力迴路交織成一張立體的網。
十二名千鶴谷築基死士守在陣前。
他們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死寂。
領頭的是個金丹初期的陰鷙老者。
他盤膝坐在中央陣盤上,靈壓陰寒帶檀香。
與血靈道人同源的邪修氣息,但更醇厚,更老辣。
老者看見慕容玄澈,嘴角裂開,笑聲如鏽刀刮骨。
「慕容家的小崽子,楚少主說你不好對付。」
他從陣盤上緩緩站起,枯瘦的手指捏出一個詭異法訣。
「老夫倒要看看,築基中期怎麼打金——」
「丹」字還沒出口。
慕容玄澈抬手就是三枚金煞符。
三階中品。
符紙在脫手的瞬間自燃,庚金煞氣凝成金色風暴,在溶洞中炸開。
四名死士當場被撕碎。
碎肉和骨茬在半空中被煞氣絞成齏粉。
鐵山持刀撲向左側,幽藍刀芒連斬三人。
慕容家三名金丹執事身形一晃,已將陰鷙老者圍在中央。
四人激戰的靈壓餘波震得溶洞石壁龜裂。
慕容玄澈從煞氣風暴中直穿而過。
金身三轉大成的暗金皮肉硬扛殘留煞氣,金色細芒在皮膚表面跳動,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他一步踏碎陣盤邊緣的防護禁制。
拳頭砸向傳送陣核心陣基。
他要毀的不是人。
是陣。
拳頭距陣基三寸。
整座溶洞猛然震顫。
青溟石壁上的靈光同時暴涌,從冷白轉為暗紅。
陰鷙老者在三名金丹執事的圍攻下狂笑出聲。
七竅溢出暗綠血霧。
「楚少主說了!」
他的聲音被血霧嗆得嘶啞,眼中卻滿是瘋狂的亢奮。
「若守不住,就拉整個靈州北部的千鶴谷暗樁一起死!」
他以自身精血引爆了傳送陣核心的塌方禁制。
這是千鶴谷六十年前埋礦脈時就設下的終極後手。
以青溟石礦脈天然靈力為炸藥,以金丹修士精血為引信。
一旦引爆,方圓五十里的礦道全部塌陷。
同時釋放的青溟石粉塵會腐蝕修士經脈,築基以下觸之即死。
程玄的聲音從傳訊玉符炸響。
「慕容兄!礦脈靈力暴走了!三十息!」
慕容玄澈的手指穿透陣基。
混元真元如洪流灌入禁制迴路。
識海中,塌方禁制的靈力結構纖毫畢現。
土行靈力連鎖反應。
一環引爆,環環相扣。
礦脈五十里內的所有青溟石都會被連鎖引爆。
他深吸一口氣。
前世半步元嬰的陣道知識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五行歸元陣在體內逆轉。
五臟之間的五行相生迴路驟然倒轉。
土生金。
他將禁制引爆方向的土行靈力強行轉化為金行。
再從金行導入水行。水行灌入木行。木行燃起火行。
炸藥的鏈條被他從礦道橫向截斷,扭成一條直線。
直衝地底深處。
混元真元在經脈中瘋狂運轉,經脈壁被撐出細密裂紋。
他嘴角溢出一縷血線。
手指在陣基中猛然一擰。
禁制迴路的最終指向從四面八方聚攏成束。
轟隆。
巨響從地底千丈處傳來。
整座青溟山都在抖動。
礦道頂部落下碎石,砸在肩頭髮出金鐵交鳴的脆響。
但沒有整體塌陷。
青溟石粉塵從石壁裂縫中滲出,濃度被壓制到不足引爆時的三成。
傳送陣中樞的三座陣盤碎裂。
核心陣基被慕容玄澈的手指攪成一堆碎石。
十二名死士已全滅。
陰鷙老者被三名金丹執事聯手斬殺,屍身倒在碎裂的陣盤上,七竅的暗綠血霧還在緩緩溢出。
溶洞中瀰漫著煞氣與血腥的混合氣味。
傳訊玉符再次亮起。
程玄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激動。
「情報整理室搶出來了!」
慕容玄澈轉身。
程玄從另一條支路沖入溶洞,法袍上沾滿石粉和血跡。
他手中攥著三枚玉簡。
「那幫死士臨死前想毀了所有玉簡,我只有三息時間。」
程玄喘著粗氣,將玉簡塞進慕容玄澈手中。
「你看看。」
慕容玄澈神識探入。
第一枚玉簡。
千鶴谷在靈州剩餘的七處深層休眠節點坐標。
每一處都標註著駐守人數、靈脈連接方式和喚醒暗語。
第二枚玉簡。
三處外海聯絡站的具體位置和接頭人名單。
第三枚玉簡。
楚元化的親筆密令。
兩個月後,斷龍崖。
他將與靈州某位內應接頭,交換靈州五族新一代天才弟子的完整情報。
包括靈根、修為、功法弱點、外出歷練路線。
慕容玄澈將三枚玉簡封入六角陣盤。
傳訊靈紋射入虛空。
紫金峰懸空洞。
慕容絕獨坐法台。
傳訊靈紋在面前展開。
他看完三枚玉簡的內容,沉默良久。
洞外紫極竹海的電弧在風中輕響。
他緩緩起身,從法台下取出第二枚暗金令牌。
慕容家暗堂調令。
可調動元嬰以下全部暗樁、死士和情報網。
他指尖撫過令牌上慕容家的族徽。
「斷龍崖。」
聲音在空蕩的洞府中迴響。
「兩個月後。」
他將令牌拍在傳訊陣盤上。
「為父要親自去看看。」
慕容絕的目光穿過懸空洞的石壁,望向靈州邊境方向。
「這個在靈州潛伏六十年的內應。」
「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