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玄澈將靈訊玉符攥在掌心,混元真元猛然收緊。
玉符邊緣炸開細密裂紋,碎屑從指縫簌簌落下。
他轉身,目光直刺程玄。
「韓金城閉關的時間,是在你查出靈石帳目前的兩個時辰,還是之後?」
程玄瞳孔驟縮,手指在推演圖上快速劃出一道時間線。
赤砂筆痕在青溟石粉末上拖出刺目軌跡。
「韓金城閉關令由韓鐵山親自簽發,時間——韓七餘黨被搜魂後半個時辰。」
他抬眼,眼中血絲愈發猩紅。
「搜魂時韓金城在場。他清楚韓七餘黨腦中有什麼。」
兩人對視一眼,溶洞中的空氣凝成實質般的寒冰。
礦洞外夜色已深。
青雲天澤走回溶洞,面色比來時更凝重。
他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一枚剛從青雲家暗樁傳來的玉簡碎片。
碎片邊緣焦黑,殘存著韓家鎏金殿外圍的陣法波動記錄。
「三日前,韓金城閉關前最後一件事。」
青雲天澤的聲音壓得極低。
「獨自進入鎏金殿地庫,停留一炷香。地庫封印的是韓家歷代外務堂機密檔案,只有首座令能開啟。」
他抬眼,眼中青芒閃爍。
「他出來後,地庫外圍禁制被加固了三層。韓鐵山的靈身探入,被彈回。」
慕容玄澈蹲下身,將六角陣盤展開。
十九道陣紋在盤面投射出靈州北部輿圖。
青溟山七處深層節點與鎏金殿地庫的位置,被暗金光線串聯成一張收緊的網。
他指尖點在輿圖東南角。
韓家庚金礦廢礦區。
「韓雷當年死在礦脈核心。我殺他時,他體內有暗綠靈紋殘留。」
慕容玄澈取出一枚封印玉瓶。
瓶中封存的暗綠靈紋殘片在月光下泛著詭異螢光,像一條還在蠕動的蜈蚣。
「當時以為是韓家功法走火入魔。現在對上千鶴谷功法特徵,完全吻合。」
他握緊玉瓶,指節泛白。
「韓雷在礦脈修煉三年,靈根中被植入千鶴谷邪修功法種子。給他種子的人,必須有權限調動韓家礦脈弟子修煉資源。」
程玄接過玉瓶,指尖二十道陣紋探入殘片。
暗綠靈紋在陣紋刺激下猛然扭動,泛起極微弱的檀香氣。
與血靈道人魂牌碎片上的氣息同源,更精純。
十倍。
程玄神色驟變。
「這不是植入的功法種子。」
他的聲音罕見地帶了顫意。
「這是千鶴谷獨門『鶴息寄生術』。以高階修士本命靈力為引,寄生在低階修士靈根中,緩慢侵蝕。施術者修為至少金丹後期。寄生過程中,施術者需要定期以自身靈力澆灌。」
他抬起頭,眼中血絲幾乎要炸開。
「三年。韓雷在礦脈三年,施術者每三個月就要靠近他一次。距離不超過十里。」
手指在推演圖上重重點下。
「礦脈駐守執事名單里,只有一個人符合條件。」
鐵山粗重的聲音從洞口傳來。
「韓金城三年前巡察過庚金礦三次。」
他手中攥著一卷剛從韓家外圍暗樁換來的舊檔。
獸皮紙上墨跡已褪色,但巡察路線標註清晰。
三次巡察,每次都刻意繞路經過韓雷修煉的溶洞外圍。
「這老狐狸,三年前就開始布局。」
鐵山粗壯的手指在獸皮紙上點出三個硃砂圈,指力將獸皮戳出凹痕。
「每次巡察後,韓雷的修煉資源配額就漲一檔。調令簽發人——」
他頓了頓,咬牙切齒。
「都是韓金城。」
月光從洞口斜斜照入,將溶洞中碎裂的青溟石映得慘白如骨。
慕容玄澈站起身。
他將玉瓶、獸皮紙、靈石帳目殘頁逐一封入玉匣。
動作很慢,每一樣物證都在指間停留一瞬。
玉匣閉鎖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金鐵交鳴。
「三樣物證。韓雷體內千鶴谷寄生術殘片。韓天罡名下靈石被韓金城內務令挪用帳目。韓金城三年巡察礦脈刻意繞路記錄。」
他將玉匣推給程玄。
「這夠不夠讓程家陣道鑑定出具正式報告?」
程玄深吸一口氣。
「夠。需要三天。鑑定元嬰級內應的陣道證據鏈,程家老祖宗得親自出手。」
青雲天澤將玉簡碎片按在推演圖上。
鎏金殿地庫位置亮起刺目紅光,映得他半邊臉如塗血。
「三天後鑑定報告出來,韓金城若還在『閉關』,我們可以請韓鐵山以老祖令強行開啟地庫。」
他聲音驟沉。
「有個問題。韓金城閉關三日前,加固地庫禁制用了三重千鶴谷獨門封印手法。強行破開,封印自毀。地庫里的證據會全部湮滅。」
青雲天澤抬起頭,眼中青芒轉為凝重。
「他算準了。要麼我們抓不到物證,要麼抓到物證時,他已經把證據銷毀乾淨。」
慕容玄澈沉默片刻。
手指在六角陣盤上快速撥動,十九道空間陣紋開始逆向推演。
不是追蹤。
是回溯。
他以鎏金殿地庫令符靈壓為錨點,逆向追溯韓金城過去三個月所有令符使用記錄。
陣盤靈光閃爍如風中殘燭。
半柱香後,一道極隱晦的靈力殘影在盤面浮現。
韓金城的首座令符,在閉關前一日深夜,曾激活過一枚不在韓家檔案中的傳送符。
傳送目的地。
靈州坊市仙草倉庫。
地下三層。
廢棄陣台。
「仙草倉庫地下,有千鶴谷當年撤離時遺留的獨立傳送陣。」
程玄將推演圖上靈州坊市的標註圈出,赤砂筆痕幾乎刺穿獸皮。
「四十年工齡的散修執事,守的就是這處陣台。韓金城在閉關令簽發前,通過這處陣台傳送過一次。傳送時間不超過半柱香。」
他手指在仙草倉庫位置重重點下,指尖刺破獸皮。
「傳送物品的靈力殘留還在陣台上。搶在千鶴谷餘黨銷毀陣台前逆向激活,能捕獲傳送內容。」
慕容玄澈抬手。
三枚金煞符在掌心燃起暗金火焰,符紙在真元激盪下獵獵作響。
他將符籙分別射入青雲天澤、程玄和鐵山的傳訊玉符中。
暗金流光沒入玉符,留下三道燃燒的符印。
「青雲兄,帶青雲家金丹護衛連夜趕赴靈州坊市。封死仙草倉庫方圓三里,任何人不得出入。」
青雲天澤點頭,轉身時青袍獵獵作響。
「程兄,回程家請程淵長老啟動陣道鑑定。同時抽調程家陣法師,在三處分陣台布困殺陣。」
程玄收起玉匣,手指已在推演圖上劃出布陣節點。
「鐵山。」
慕容玄澈將道子令符拍進鐵山掌心。
「持我令符回紫金峰。告訴我父親,不必等三個月。韓金城閉關的鎏金殿地庫,現在就值得他親自走一趟。」
鐵山握緊令符,陌刀刃口的幽藍寒芒在夜色中猛然大盛。
「少主你呢?」
慕容玄澈抬眼,眼中暗金光芒沉凝如淵。
「我去庚金礦廢礦區。韓雷的屍體還在那裡。三年了,屍骨上應該還殘留著最後一次靈力澆灌的痕跡。」
三道遁光在夜空中分射三方。
青雲天澤的青雲縱直刺東南,青芒拖曳如流星。
程玄腳下陣盤亮起傳送陣紋,身形在光暈中漸漸模糊。
鐵山踏陌刀破空,刀鋒將夜幕撕開一道幽藍裂縫。
慕容玄澈站在礦洞口。
暮色已盡,夜幕深沉。
遠處鎏金山方向,護山大陣的金光在雲層中明滅不定。
像一隻半睜半閉的眼。
他抬手,指尖殘留的青溟石粉末在真元激盪下簌簌飄落。
掌心暗金靈紋亮起,紫霄破天戟的虛影在身後一閃而逝。
腳下遁光驟起,直刺庚金礦方向。
夜風灌入礦洞,將程玄留在碎石上的推演圖吹得獵獵作響。
推演圖上,鎏金殿地庫的紅光還在明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