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純的生命本源被血饕老祖吞噬一空。
一隕落!瞬息之間!
「結三才劍陣!」
玄陽真君目眥欲裂,與另外兩位中期修士身形變幻,劍光交織。
成天地人三才之勢,將血饕老祖圍在中心,劍勢連綿,試圖以陣法之力消耗。
血饕老祖身處劍網之中,血色法相咆哮,六臂揮舞間,將無數劍光拍碎、抓裂!
他本體在劍陣縫隙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必有一位元嬰初期修士隕落!
或是被捏碎心臟,或是被抽乾神魂,或是被空間裂縫撕碎……
不過半炷香時間,五位元嬰初期修士,竟已隕落四位!
只剩下一位擅長遁法的「清風真君」憑藉速度在外圍遊走,驚駭欲絕。
正道一方付出了慘重代價,但也並非毫無建樹。
持續的攻擊與陣法壓制,不斷消耗著血饕老祖的法力與神識,那尊血色法相也黯淡了不少。
「就是現在!」
璇璣仙子,她猛地噴出一口本命精血在手中羅盤上,羅盤瞬間爆發出刺目銀光!
「周天星斗,封禁!」
無數銀色絲線自羅盤射出,瞬間編織成一張巨大無比的星網,將血饕老祖與其法相暫時困住!
這是天機閣壓箱底的秘術,以損耗施法者本源為代價,短時間內封禁一切!
血饕老祖動作一滯,法相揮舞也慢了半拍。
「阿彌陀佛!」
苦竹禪師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
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而是直接撞向了血饕老祖的本體!
他竟是要以自身元嬰為引,施展佛門捨身秘法——「金剛怒目,我佛慈悲」!
「苦竹!」
玄陽真君驚呼,卻已阻攔不及。
「轟隆——!」
金色的佛光與血色的魔氣轟然對撞,如同兩輪驕陽在荒原上升起!
恐怖的風暴瞬間撕碎了璇璣仙子的星網,也將最近的裂海真君震得吐血倒飛。
光芒散盡,苦竹禪師身影消失,已然圓寂。
而血饕老祖也是身形踉蹌,儒雅的臉上首次出現了蒼白。
胸口處一個焦黑的窟窿正在緩緩蠕動修復,氣息明顯跌落了一大截!
「玄陽道兄!」
裂海真君不顧傷勢,怒吼著再次撲上,拳意凝聚到極致,如同彗星襲月!
玄陽真君亦是雙眼赤紅,將所有悲憤與法力灌注於紫電木劍之中,人劍合一。
化作一道洞穿虛空的紫色雷霆,直刺血饕老祖眉心識海!
面對兩位元嬰中期搏命一擊。
身受重創的血饕老祖眼中有複雜,有瘋狂,有不甘,也有解脫。
他並未再做閃避,只是抬起了那雙曾淨化千里毒沼。
也曾沾染無數鮮血的手,迎向了雷霆與拳意。
「力挽狂瀾,拯救蒼生……呵……終究,是一場空……」
「轟——!!!!!」
最終的爆炸,湮沒了一切聲音。
當塵埃落定,血色荒原中央,只剩下一個巨大的深坑。
血饕老祖的身影已然消失,唯有那件青衫碎片,在風中緩緩飄落。
玄陽真君與裂海真君半跪於地,氣息萎靡,身受重傷。
璇璣仙子因本源損耗過度,昏迷不醒。
清風真君遠遠看著,心有餘悸。
此戰,正道出動四位元嬰中期,五位元嬰初期,依託伏魔大陣。
付出四位初期、一位中期隕落的慘烈代價,終於將一位元嬰後期魔道巨擘斬殺!
消息傳出,正道士氣大振!
魔道則為之震動,血饕老祖的隕落,無疑給了猖獗的魔道勢力一記重錘!
勝利的喜悅背後,是揮之不去的沉重。
那位曾救數百萬凡人,也曾吞噬天才弟子的複雜人物。
其最後的嘆息,如同魔咒,縈繞在每一位參與此戰的正道修士心頭。
道與魔,善與惡,在某些絕境之下,界限究竟在何處?
……
汐月島,觀潮崖。
「沈黎,墜龍淵那邊……出結果了。」
沈黎看向敖青瓔,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敖青瓔深吸一口氣,將得到的戰報詳細敘述出來,從九霄伏魔大陣的布置。
到血饕老祖展現出的恐怖實力,四位元嬰初期和苦竹禪師接連隕落的慘烈。
最後是玄陽真君與裂海真君搏命一擊,終將血饕老祖斬殺。
「……就是這樣。」
敖青瓔說完,拿起石桌上沈黎早已備好的靈茶,一口氣飲盡。
「一位元嬰後期就這麼死了,正道死了四位初期,一位中期,代價……太大了。」
她放下茶杯,看向沈黎,眼神複雜:
「你知道嗎?龍宮探子還回報了一些關於那血饕老祖的往事。」
「他以前似乎不是這樣的,還救過很多凡人,可後來……」
「道途受阻,壽元將盡,親族危殆……」
沈黎輕聲重複著這幾個詞,目光投向遠處起伏的海浪。
「於是,便選擇了另一條路。」
敖青瓔忍不住問道:
「沈黎,你覺得他做得對嗎?或者說,有對錯嗎?」
「他救過數百萬人,也殺了那麼多無辜的弟子最後落得這個下場。」
她的話語中帶著困惑。
沈黎沒有直接回答對錯,他沉默了片刻,反問道:
「青瓔,若你龍宮面臨覆滅之危,而有一條禁忌之路。」
「能讓你瞬間獲得拯救龍宮的力量,但代價是屠戮萬千與你無仇無怨的生靈,你會如何選?」
敖青瓔愣住了,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立刻給出答案。
「我……我不知道。」
她最終有些沮喪地承認。
「或許……或許我會想辦法尋找其他出路?」
「若有其他出路,他當年或許也不會踏上此途。」沈黎淡淡道。
「並非每個人都有足夠的運氣、天賦或時間去找到那條『其他出路』」。
「絕境之下,人心的抉擇,往往身不由己。」
他頓了頓,繼續道:
「他選擇了以他人性命延續自身道途,庇佑親族。」
「此乃逆天悖倫之舉,業力纏身,道基污濁,即便當時成功,也早已埋下禍根。」
「今日之果,未必不是昨日之因,那幾位隕落的道友,亦是他們各自道途的終結。」
「所以……你不同情他?也不同情那些戰死的正道修士?」敖青瓔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同情與否,於事實無益。」沈黎收回目光,看向敖青瓔。
「我非局中人,難斷其是非,我所見者,乃是『選擇』與『代價』。」
「他選擇了魔道,便需承擔被正道圍剿的代價。」
「正道選擇了圍剿,便需承擔隕落修士的代價,皆是各自道爭的一部分。」
「那……你覺得他們做得值嗎?」敖青瓔追問。
「值或不值,唯有當局者自知。」沈黎緩緩道。
「於正道而言,斬殺一位元嬰後期魔頭,提振士氣,震懾群魔,或覺值得。」
「於血饕而言,他多活了數百年,或許也確實庇佑了想庇佑之人一段時間。」
「在他自己看來,當初的選擇或許亦是值得,至於那些隕落之人……」他微微搖頭。
「其道已絕,值否已無意義。」
「那你呢,沈黎?」
敖青瓔忍不住又問道,眼神認真。
「若你將來也遇到類似的,看似無解的絕境,你會如何?」
沈黎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深邃而平靜:
「我的道,是『太虛熔天』 ,熔煉萬法,造化己身。」
「若遇絕境,我只會想辦法去『熔煉』它,尋找其中的生機與造化。」
「而非將自身存續,建立在對無辜者的掠奪與毀滅之上。」
「此路或許更艱,更險,但這是我的選擇。」
敖青瓔看著他,她知道了他的答案,也隱約明白了自己為何會被他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