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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平凡至理

2026-01-03 15:42:00 作者: 雞米花不加米

  夜幕降臨,百穀院西區瀰漫著焦糊與淡淡的烤肉香氣。

  老李頭那間簡陋的屋舍內。

  幾串穿著金翅蝗烤得金黃冒油的「烤靈蝗」正滋滋作響。

  散發出一種混合著焦香與奇異靈氣的味道。

  沈黎坐在一張小木凳上。




  時不時撒上一些自製帶著辛辣氣味的香料粉末。

  「來,木小子,嘗嘗!」

  老李頭遞過一串烤得最好的給沈黎,自己則拿起另一串,吹了吹氣。

  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咔嚓作響,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

  「嗯!香!就是這味兒!靈氣也足,頂得上打坐小半天了!」

  

  沈黎接過,學著他的樣子咬了一口。

  外殼酥脆,內里的肉質卻意外地鮮嫩。

  帶著一種類似禽肉的口感,濃郁的香氣和一絲絲溫和的靈氣在口中化開。

  確實別有一番風味。

  「如何?沒騙你吧?」

  老李頭嘿嘿笑著,又拿起酒葫蘆灌了一口劣質的靈谷酒,臉上泛起紅光。

  「味道獨特,靈氣充沛。」

  沈黎點頭評價,這並非客套。

  以他的見識,這等粗陋之物自然不入眼,但這烤蝗蟲對低階修士而言,算是不錯的零嘴和補充。

  幾口酒下肚,又解決了口腹之慾,老李頭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他看著跳動的炭火,眼神有些迷離,仿佛陷入了回憶。

  「木小子,你看著年輕,前途無量。」

  「不像我老李頭,這輩子啊,就跟這靈田耗上了。」

  「怕是到頭也就是個鍊氣五層,等著壽元耗盡,化作這百穀院的一捧泥嘍。」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些沙啞:

  「其實啊,我年輕那會兒,也跟你一樣,有過念想,覺得自個兒能成點事兒。」

  沈黎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我出身一個小修真家族,沒啥資源,資質也普通,就是個四靈根。」老李頭咂咂嘴。

  「家裡費盡力氣,把我送進百穀院,指望著我能學門手藝,好歹比散修強點。」

  「那會兒我心氣兒高啊,覺得種田算什麼本事?」

  「我也想像那些劍修一樣,御劍飛行,斬妖除魔!」

  「再不濟,當個丹師、符師也好啊,受人尊敬。」

  「可現實打臉啊。」他苦笑一聲。

  「沒那天賦,也沒那資源,煉丹?一爐材料毀掉,我半年貢獻點就沒了。」

  「畫符?靜不下那個心,成功率低得可憐,最後沒辦法,只能老老實實回來種田。」

  「剛開始那幾年,憋屈啊!」

  「看著同期進來的,有的攀上高枝調走了,有的運氣好突破了。」

  「就我,還在跟泥巴打交道。」

  「那時候脾氣也躁,跟管事的頂撞,跟同門爭執,沒少吃虧。」

  他又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

  「後來啊,是教我種『紫紋參』的劉師父點醒了我。」

  「他說,小李子,你看不起這靈植夫?覺得沒出息?」

  「我告訴你,這天地間,最根本的道理,就在這生生長長裡面!」

  「你連一株參都伺候不好,還談什麼大道?」

  「劉師父那時候,為了培育一種新的紫紋參變種,失敗了上百次,耗盡了積蓄。」

  「人都熬得形銷骨立,最後……最後也沒成功,坐化了。」

  老李頭的聲音低沉下去。

  「他臨死前跟我說。」

  「別學我鑽牛角尖,但也要記住,能把分內的事做到極致,問心無愧,對得起這土地,對得起這莊稼,也是一種道。」

  「從那以後,我才算真正安下心來。」

  老李頭的眼神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自豪。


  「我就跟自己較勁,非要種出這百穀院最好的『玉珠米』!」

  「怎麼施肥能不傷根,什麼時候引靈效果最好,哪種伴生靈草能驅蟲……」

  「一點一點琢磨,一年一年試。」

  「嘿,你還別說,幾十年下來,我這西區丙字田的玉珠米,成色、靈氣。」

  「就是比別處的強上一線!連王執事都誇過我。」他臉上露出孩童般的得意。

  「看著自己種的靈米被收走。」

  「換成貢獻點,或者被哪個弟子買去輔助修煉,心裡頭,也挺踏實。」

  他看向沈黎,目光渾濁卻透徹:

  「木小子,我知道你來歷不一般,心思也大。」

  「老頭我看得出來,你問那些關於凡谷、抗逆的問題,肯定不是無的放矢。」

  「你有你的路,老頭我不懂,也不多問。」

  「我就跟你說一句,」他語氣鄭重起來。

  「不管你想幹啥,是研究驚天動地的大道理,還是就想種好眼前這塊田。」

  「都得像伺候這靈植一樣,耐得住性子,沉得下心。」

  「別瞧不起任何一行當,這世間萬物,存在即有它的道理和艱難。」

  「把根扎穩了,才能長得高。」

  說完,他又恢復了那副樂呵呵的樣子,拿起一串烤蝗蟲:

  「來來來,趁熱吃!」

  「這好東西,也就鬧蝗災的時候能管夠!明天還得收拾殘局呢,想想就頭疼!」

  老李頭的故事,是這蒼州大陸無數底層修士的一個縮影。

  「多謝老丈坦言。」

  沈黎吃完最後一口。

  「晚輩記下了。」

  老李頭嘿嘿一笑,拍了拍沈黎的肩膀:

  「記下就好!來,再吃一串!這玩意兒,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柴房裡,一老一少圍著篝火,繼續分享著這頓特殊的「災後晚餐」。

  窗外,是百穀院沉寂的夜和等待修復的靈田。

  而屋內,只有柴火噼啪聲和老李頭偶爾響起帶著酒意的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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