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文宮之內,文氣之海轟然沸騰,磅礴浩瀚的浩然正氣以其為中心,沛然勃發!
空中仿佛響起了無數先賢朗朗誦讀之聲,蘊含天地至理,人道秩序!
那無形的浩然正氣如同灼熱的陽光,普照而下!
「嗤嗤嗤!」
怨氣鎖鏈在接觸到浩然正氣的瞬間,迅速崩潰、瓦解。
「嗷!」
倀餓鬼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由怨念死氣構成的身體。
在浩然正氣的照耀下,也冒起了陣陣青煙,形體都變得有些不穩。
浩然正氣,正是它這等陰邪鬼物的天生克星!
沈黎凌空一點。
「寂。」
倀餓鬼龐大的、不斷扭曲的霧狀身軀。
其存在的「概念」仿佛被強行從現實中剝離、抹除!
無數張痛苦嘶嚎的面孔瞬間凝固,然後無聲無息地潰散。
它那凝聚了萬千死氣怨念的核心。
連掙扎都未能做出,便徹底歸於虛無,仿佛從未存在過。
沈黎懸浮在半空,看著下方恢復「乾淨」卻依舊死寂的村莊。
「此怨氣已散,妖魔已除。」
「但根源未解,饑荒仍在。」
斬殺妖魔易,根除滋生妖魔的土壤難。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飽經苦難的土地,身影緩緩消散在空中。
清河郡,靠山村,村西河灘地。
這片地被官府劃為了「試驗田」。
由村里老農李滿倉和他兒子李小田負責具體打理。
雖然補償給得比往年地租高,但李滿倉心裡始終七上八下。
地里已經按照京城發下來那個叫「玉簡」的仙家玩意兒里說的方法。
此刻他正和兒子一起,將那些灰褐色的「寒薯」塊莖,按照要求的株距埋進土裡。
郡里派來的一個小吏周文書。
捏著鼻子站在田埂上監工,旁邊還跟著那位鍊氣期的張法師。
周文書看著這片貧瘠的河灘地。
又看了看手裡畫著奇怪圖形的「種植手冊」,一臉嫌棄。
「李老頭,我說你們可上點心!」
周文書扯著嗓子喊道。
「這可是上面貴人交代下來的差事!搞砸了,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李滿倉直起腰,擦了把汗,黝黑的臉上滿是無奈:
「周大人,不是小老兒不上心,是這……這玩意兒真能成嗎?」
他拿起一塊寒薯種苗,在手裡掂量著。
「這東西叫『寒薯』,聽著就是耐凍的玩意兒,可咱們這兒是旱啊!」
「大夏天的,這河灘地存不住水,太陽一曬就跟烙鐵似的,它能活?」
李小田也湊過來,低聲道:
「爹,我瞅這玩意兒,跟山裡的土芋有點像。」
「但土芋也怕旱啊,去年咱家種的那點,不都旱死了?」
周文書不耐煩地揮手:
「你管它像什麼?上面怎麼說,咱們就怎麼做!」
「種死了沒關係,關鍵是態度!態度懂嗎?」
他轉向張法師,語氣稍微客氣了點。
「張仙師,您給看看,這地氣……能行嗎?」
張法師微閉著眼,感受了一下,搖搖頭:
「此地靈氣近乎於無,土質貧瘠,水脈枯竭,並非良田。」
「按常理,凡俗作物在此等環境下,難有收穫。」
他看了一眼那寒薯種苗。
「不過,此物既為上使所賜,或有不凡之處,且種且看吧。」
李滿倉聽了,心裡更涼了半截,只能嘆口氣,繼續彎腰埋種,嘴裡嘟囔著:
「仙師都說不成了……唉,白費力氣,糟蹋種子……」
數月後,盛夏酷暑依舊。
靠山村乃至整個清河郡,依舊沒下幾場像樣的雨。
其他田裡的莊稼大多蔫頭耷腦,收成眼看是指望不上了。
村西河灘地那片「試驗田」,更是成了全村人的笑話。
「滿倉叔,你那『仙家寶貝』長得咋樣了?別是早就曬成薯幹了吧?」
同村的趙二狗扛著鋤頭路過,笑著打趣。
李滿倉黑著臉,沒好氣地回道:
「死馬當活馬醫!總比某些人閒著等死強!」
話雖這麼說,他自己心裡也早就放棄了。
這幾個月,他幾乎是按著玉簡上的要求,機械地照料著,除草、鬆土。
偶爾趁著凌晨有點露水的時候,去遠處快見底的小河裡挑點水澆灌。
累得夠嗆,卻不見那寒薯苗有什麼起色,長得慢吞吞的,葉子也不算茂盛。
一日清晨,李小田照例去試驗田轉悠。
突然像見了鬼似的跑回來,拉著李滿倉就往河灘地跑。
「爹!爹!你快去看!那寒薯……那寒薯開花了!而且……而且葉子還是綠的!」
李滿倉將信將疑地跑到地頭,一看之下,也愣住了。
周圍一片枯黃萎靡的映襯下,試驗田裡的寒薯植株,雖然不算高大。
但葉片依然保持著深綠色,厚實堅韌。
甚至還在莖蔓間開出了些不起眼的淡紫色小花!
「這……這怎麼可能?」
李滿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扒開一株寒薯根部的土。
下面已經結出了幾個拇指大小、表皮呈灰褐色的塊莖!
「它……它真的在長!在這麼旱的地里,它還在長!」
消息很快傳開,周文書和張法師也匆匆趕來。
周文書看著那片格格不入的綠色,驚訝地張大了嘴:
「真……真活了?還結果了?」
張法師更是俯下身,仔細感知著寒薯植株,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怪哉!此物生機內斂,並非依靠吸收大量水分存活。」
「其根系似乎能深入干硬土,甚至在轉化烈日之力為己用?這絕非尋常凡植!」
李滿倉此刻已是激動得老淚縱橫,他撫摸著那厚實的寒薯葉片,喃喃道:
「原來……原來這『寒薯』的『寒』,不是怕熱,是……」
「是像山裡的石頭一樣,耐得住啊!它不怕旱!它真的不怕旱!」
李小田也興奮地喊道:
「爹!周大人!張仙師!你們看這藤蔓,這麼結實,牛羊都不愛吃!」
「玉簡上說,等葉子開始有點發黃。」
「下面的塊莖就差不多能收了!看這長勢,再有個把月就行了!」
周文書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又帶著諂媚的笑容:
「好!好!李老頭,你們父子這回立大功了!」
「我這就上報郡守大人!哦不,直接上報京城!」
張法師看著這片在絕境中頑強生長的寒薯,神色複雜,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上使手段,果然通天。此物若真能推廣,活人無數,功德無量……」
他之前的那點懷疑,此刻已煙消雲散。
周圍的村民也圍了過來,看著試驗田裡的景象。
議論紛紛,眼神中充滿了驚奇、羨慕,以及重新燃起的希望。
「滿倉哥,這……這寒薯,收成了能分咱點種子不?」
「是啊李叔,教教咱們怎麼種吧!」
「要是咱家的地也能種這個,明年是不是就不用逃荒了?」
李滿倉看著鄉親們期盼的眼神。
又看了看地里頑強生長的寒薯,挺直了多年被生活壓彎的腰杆,聲音洪亮地說道:
「大家別急!等收了這茬,確定了產量,上面肯定會有安排!」
「這寒薯,說不定……說不定真是老天爺……」
「不,是仙長,給咱們凡人留下的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