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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桃源深處

2026-01-03 15:49:58 作者: 雞米花不加米

  晨光透過桃林,碎金般灑在青石板路上。

  沈黎走出廂房,沈清已等在院中,手裡提著一個精巧的竹籃,裡面裝著幾樣用油紙包好的點心,還有一小壺米酒。

  「弟弟醒啦?」

  沈清今日換了身水綠色的衣裙,鬢邊桃花猶帶露水,笑靨如花。

  「三叔公說了,釣叟今日心情似乎不錯。」

  「答應讓你去河邊遠遠瞧一眼,不過不能靠近十丈之內,也不能出聲驚擾。」

  她將竹籃遞給沈黎:「這些是給釣叟帶的,算是咱們的心意。」

  「他雖脾氣怪,但收了禮,興許能多釣會兒,讓你看個夠。」

  沈黎接過竹籃,入手沉甸甸的。

  點心是剛蒸好的米糕,米酒封得嚴實,皆透著凡俗煙火氣,並無異常。

  「多謝費心。」

  「一家人,客氣什麼。」

  沈清領著他往村東頭走,腳步輕快,路上遇到村民,無不熱情招呼,語氣里滿是「沈娃子回來了真好」的淳樸喜悅。

  沈黎面上含笑應對,心中卻愈發清明。

  這一切「溫情」,都像是精心編排的戲碼,每個「村民」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

  行至村東,果然見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蜿蜒而過。

  河邊一棵歪脖子老柳樹,柳條垂入水中,隨風輕擺。

  樹下,一個身著蓑衣、頭戴斗笠的枯瘦背影,正端坐一方青石上。

  手持一根普普通通的青竹釣竿,竿梢垂入水中,紋絲不動。

  那便是釣叟。

  離他尚有二十餘丈,沈清便停下腳步,示意沈黎也止步,壓低聲音道:

  「就這兒吧,不能再近了。釣叟最不喜人打擾,咱們就在這兒看,莫要出聲。」

  沈黎點頭,目光落在釣叟身上。

  以他化神期的神識,竟難以完全穿透那看似尋常的蓑衣斗笠。

  仿佛有一層極淡卻與周遭「桃源」氣息同源的力量籠罩其身,阻隔探查。

  這釣叟,絕不簡單。

  他將竹籃輕輕放在腳邊一塊乾淨的石頭上,沒有上前,只是靜立觀望。

  沈清也陪在一旁,眼睛卻不時瞟向沈黎,觀察他的反應,臉上始終掛著溫柔的笑意。

  時間緩緩流逝。日頭漸高,桃花香氣混著水汽,氤氳在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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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釣叟始終一動不動,如同河邊另一塊石頭。

  沈黎也不急,耐心等待。

  他運轉「觀微之眼」,細細觀察著河面、水流、空氣中那些的靈機流轉。

  這條「桃源河」,看似清澈普通,但水面之下,似乎隱有一層極淡的金色道韻流轉。

  與整個「桃源」的死寂僵化截然不同,帶著一種活潑潑近乎本源的生機。

  「青霄祖師……」

  沈黎心中默念。

  就在這時,釣叟手中的青竹釣竿,竿梢忽然輕輕一顫!

  水面盪開一圈細微的漣漪。

  釣叟手腕極穩地一提,一尾銀白色、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鯉魚被提出水面。

  那魚不大,約莫巴掌長,在空中扭動掙扎,卻脫不開鉤。

  釣叟將其取下,隨手放入身邊一個浸在水中的魚簍,動作嫻熟自然。

  全程無聲。

  沈黎目光一凝。

  在那鯉魚被釣起的瞬間,他清晰地「看」到。

  一縷極其精純的金色靈機,自河底深處被牽引而出,附著於魚身之上。

  而當鯉魚離開水面落入魚簍的剎那,那縷金色靈機並未完全消散。

  反而有極少一部分,如同被「剝離」一般,殘留在了空氣中,緩緩融入周遭的「桃源」氣息。

  雖然微不可察,但這過程,像是一種「抽取」與「滋養」。

  這河,這魚,這釣叟,似乎在以一種特殊的方式。


  維持著這個「桃源」的存在,或者說,延緩著它的「僵死」?

  釣叟又坐了約莫一刻鐘,再無收穫。

  他緩緩收起釣竿,提起魚簍,站起身。

  直到此時,他才仿佛注意到遠處站著的沈黎和沈清。

  斗笠下,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覺到一道目光掃了過來。

  沈清連忙拉了拉沈黎的衣袖,示意他別動。

  釣叟卻朝他們走了過來,腳步不快,蓑衣隨著動作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在距離沈黎五步外停下,斗笠微微抬起,露出一雙渾濁卻異常平靜的眼睛。

  目光先在沈黎臉上停頓片刻,又掃過他腳邊的竹籃。

  「新來的?」

  釣叟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沈黎拱手,語氣平和:

  「晚輩沈黎,昨日歸鄉,聽聞前輩在此垂釣,特來拜見,略備薄禮,不成敬意。」

  釣叟沉默片刻,目光又落回竹籃上,點了點頭:「放下吧。」

  沈黎將竹籃提起,放在釣叟腳前。

  釣叟彎腰,打開油紙包,捏起一塊米糕,放進嘴裡慢慢咀嚼,又拿起酒壺,拔開塞子嗅了嗅,仰頭喝了一口。

  「手藝還行。」

  他評價道,聲音依舊乾澀,卻少了些疏離。

  沈清在一旁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看你站了半日,倒是沉得住氣。想看釣魚?」

  「是。」沈黎坦然道。

  「聽聞此河之魚非同一般,心生好奇。」

  「非同一般?」釣叟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說不出的意味。

  「是啊,是不同,吃了能『活』久點。」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盯著沈黎:

  「你身上有點不一樣。不像他們。」

  沈黎心中微動,面色不變:

  「晚輩離鄉多年,或許沾染了些外頭的氣息。」

  「外頭……

  」釣叟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眼神飄向遠處的桃林和村莊,半晌,才緩緩道。

  「外頭好啊,有風,有雨,有真的日升月落。」

  他忽然壓低聲音,語速極快,近乎耳語:

  「此地是『念』與『影』的囚牢,河是唯一的『活水』,魚是『生機』的餌食。」

  「釣,不是釣,是『汲』。」

  話音未落,他猛地提高聲音,恢復那沙啞平淡的語調:

  「好了,禮我收了,你們回吧。明日若還想看,辰時再來。」

  說完,不再理會二人,提著魚簍,轉身沿著河岸,慢悠悠地向村落另一頭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桃林深處。

  沈清似乎沒聽清釣叟最後那幾句低語,只是高興地對沈黎道:

  「弟弟,釣叟收下禮了!還讓你明日再來!」

  「這可是破天荒頭一回!看來他挺喜歡你的!」

  沈黎望著釣叟消失的方向,心中卻反覆迴蕩著那幾句耳語。

  「念與影的囚牢……唯一的活水……生機餌食……釣是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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