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驟起,無聲無息。
黑色的劍鋒洞穿神女的心臟,順勢一絞,將親子釘死於白玉床榻。
「非我族類,其血必異,神血亂綱,其嗣必誅。」
淵抽劍,任由滾燙的神血濺落冷硬的臉龐,轉身掀起了清洗整個太荒蒼血界的「盪血紀」。
然而,沈黎的目光並未追隨淵的霸業。
他鎖定了戰場上那些被大陣絞殺的純血源神。
源神!
源神太強了。
無論被劍氣凌遲成千段,抑或被業火焚作飛灰,只要有一滴暗金真血尚存。
那滴血便會瘋狂掠奪天地靈氣,於數息之間,重新衍生出骨骼、經絡、皮肉。
不滅不死,只能永久鎮壓。
畫面並未凝滯。
那滴懸浮於黑暗中的暗金真血,微觀陣紋倏然放大。
沈黎眼前一黑。
濃稠的鐵鏽味,內臟燒焦的惡臭轟然撞入鼻腔。
耳邊是震碎雲霄的嘶吼、氣血爆音引發的陣陣悶雷。
沈黎睜開眼。
視線被一層滾燙的暗紅血水覆著。
他沒有絲毫驚亂,心如萬古冰川。
在千分之一個剎那,掃過這具陌生的軀殼。
極糟。
胸骨塌陷了七寸,斷骨刺穿了內臟,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嘶鳴。
而最讓沈黎感到錯愕的,是這具身體內殘存的氣血運行路線。
「粗陋不堪,猶如飲血茹毛。」
沈黎在心底給出了評價。
這方世界的生靈,空有龐大的氣血寶庫,卻只知最原始的堆砌與爆發。
就像是抱著一座金山,卻只會掄起金磚去砸人。
毫無周天循環可言,更遑論將氣血提純、壓縮、生生不息。
那些妖魔能憑藉肉身天賦碾壓人族,在純粹的比拼體量上,人族本就處於劣勢。
「咚。」
沈黎強行接管了這具瀕死的肉身。
萬分之一個剎那,他憑藉《太初萬象體》的底蘊,結合這方天地的法則。
在腦海中瞬間逆推出了一套全新的氣血運行法門《無相血煞經》。
他截斷了周身痛覺,將體內散亂如泥沼的殘存氣血,強行拉入了周天之中。
原本駁雜的氣血,在經歷三次極致的壓縮與提純後,竟從暗紅色化作了一抹詭異的暗金。
量雖然少了九成,但質,卻發生了維度的躍升!
「楚狂人!撐開氣血大陣!別讓那畜生進來!」
身旁,一名渾身浴血的粗獷漢子正嘶聲咆哮。
他單手拄著一桿折斷的龍膽槍,咽喉里湧出大股血沫。
城防已破。
數十丈寬的城牆缺口處,一頭通體生滿暗紫黑鱗的四臂修羅已咆哮撲落。
三丈高的龐大身軀帶起一陣腥風。
體內龐大粗糙的氣血在體表凝聚成一層厚重的紅芒。
四隻生滿倒刺的利爪撕裂了虛空,直取沈黎的頭顱。
「小小血食,受死!」
修羅喉間爆出含混的獰笑,眼中滿是對這名瀕死人族將軍的輕蔑。
在它看來,這一擊,足以將這人族的腦漿與身體一同捏爆。
沈黎的掌心,死死黏著那把重達三千斤、劍刃崩卷的玄鐵闊劍。
沈黎迎著修羅,左腳猛地踏碎青石。
「氣血,不是這麼用的。」
沈黎漠然開口。
他單手掄起三千斤重的斷劍。
體內那一縷暗金色的氣血,順著手臂瞬間灌注於劍身。
原本遲鈍的崩口重劍,劍鋒處竟延伸出了一道薄如蟬翼的暗金血罡!
那是將氣血壓縮到極致後,產生的無堅不摧的切割力。
「唰!」
四臂修羅引以為傲的護體紅芒,連同它那比玄鐵還要堅硬的紫鱗的雙臂。
龐大的半邊身子,在接觸到那層暗金血罡的瞬間,毫無阻礙地一分為二。
鮮血如瀑布般噴涌。
修羅甚至沒感覺到疼痛,只看到自己另一半身體已經砸在了地上。
眼中殘存的獰笑瞬間被極度的錯愕取代,隨後生機斷絕。
城頭死寂了一瞬。
正準備拿命去填的楚狂和百餘名殘兵,如遭雷擊般愣在原地。
那可是四臂修羅!
平時需要他們幾十個精銳甲士結陣,用命去耗干對方的氣血才能勉強破防的超凡怪物。
將軍一劍把它劈了?
沒有借巧,就是硬生生、正面劈開了那層無敵的氣血護盾?!
「那是什麼氣血?!」
後方,一頭統御先鋒營的狼頭妖將瞳孔驟縮,渾身白毛倒豎。
它死死盯著沈黎劍鋒上吞吐的暗金血罡,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感讓它幾乎想要轉身逃跑。
那絕不是人族該有的力量!
那股純粹到極致的破壞力,甚至比它見過的所有純血大妖還要恐怖!
沈黎振腕,血罡吞吐,將劍身上的穢物震作血霧。
他沒有回頭,冷漠的聲音穿透了戰場的喧囂,落入每一名人族甲士的耳中。
「楚狂,變陣,放棄結界死守。」
沈黎反手將重劍杵在地上。
「隨我呼吸,氣沉丹田,將你們體內散亂的氣血,壓入奇經八脈的死穴。」
「將軍!那是逆亂氣血的找死之法啊!」
楚狂大驚失色。
「照做!」
沈黎的聲音透著武道威壓。
百餘名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甲士,出於對主將的絕對信任,猛地改變了呼吸法。
數十人當場吐出逆血,但下一刻,他們震驚地發現,原本枯竭的體內。
竟像是被點燃了一座熔爐,榨出了遠超平時的恐怖力量。
他們不知道,沈黎是在用最粗暴的方式,強行替他們完成了《無相血煞經》的初步提純。
「陣眼在我,氣機相連。推!」
沈黎拔劍向前,百餘名殘兵的氣血竟在半空中隱隱匯聚成一股暗紅色的氣旋,盡數加持在沈黎的後背。
沈黎踏入妖魔潮水之中。
沒有繁複的劍招,只有大開大合的劈、砍、撩、刺。
但在那暗金血罡的加持下,一切超凡妖獸的鱗甲、骨骼,皆如摧枯拉朽般崩碎。
一頭數萬斤重的蠻牛巨妖合身撞來。
沈黎單手持劍平拍。
暗金色的氣血在劍脊上炸開,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恐怖衝擊波。
「轟!」
蠻牛巨妖龐大的身軀竟被硬生生拍飛出去,扔在半空。
渾身骨骼已被那股血罡盡數震碎,化作一灘爛泥。
當者披靡。
沈黎輕而易舉地在這支不可一世的妖魔大軍中鑿穿出一條血路。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視人族為血食的超凡妖魔,此刻眼中終於露出了如凡人般的恐懼。
殘存的守軍殺紅了眼,他們緊跟在沈黎身後,感受著體內那種純粹的力量。
「殺!!!」
楚狂單臂揮舞著斷槍,狀若瘋魔,眼角的淚水混著鮮血流下。
有這種奪天地造化的法門,人族何愁被當做血食?!
妖魔的屍體在城牆缺口處越堆越高。
就在楚狂以為,他們真的能在將軍的帶領下創造奇蹟,殺退這波獸潮時。
周遭那沸騰喧囂的戰場,突然,死寂了。
那些原本還在負隅頑抗的超凡妖魔,如同見到了天敵的螻蟻,眼中爆發出極度絕望的恐懼。
它們甚至連兵刃都握不住,雙膝一軟,砰砰地成片跪伏在血泊之中,將頭顱死死貼在地上,渾身痙攣。
灰暗如鉛的天穹,被一雙無形的巨手,緩緩撕裂。
一抹刺目的純粹金光,如天河倒灌般傾瀉而下。
那是一種截然不同於下方所有生靈的氣血。
古老,帶著不容抗拒的天道規則與絕對的階級壓制。
「噗通!」「噗通!」
剛剛還悍不畏死的人族甲士,在接觸到那金光的瞬間,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體內剛剛提純的氣血瞬間潰散,雙腿被那股威壓硬生生壓得跪倒在地。
楚狂拼盡全力用長槍死死撐住地面,渾身大筋暴起,七竅流血,脊背卻被一點點殘酷地壓彎,直至臉頰貼在冰冷的血水中。
半神。
擁有純血古神血脈的太荒神胤,降臨了。
雲端之上,那尊神胤身披華美的暗金戰甲。
周圍的天地源氣自發地在其腳下凝結成實質的階梯。
它淡金色的瞳孔猶如兩輪冰冷的大日,沒有一絲屬於凡俗的情感。
漠然地俯瞰著下方滿地殘破的妖魔屍骸,最終,目光穿透層層血霧,定格在一處。
漫山遍野的超凡活物,皆已跪伏。
唯有一個人,依然脊背挺直。
沈黎手持半截滴血的斷劍,劍鋒上那縷暗金血罡在神威下微微跳躍卻不曾熄滅。
他踩在一頭巨妖的屍體上,平靜地仰起頭,與那高高在上的神明,遙遙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