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那道久久無法彌合的真空黑線。
淵猶如一柄漆黑的利刃,狠狠扎進了千丈源神崩裂的眉心空洞之中。
神明顱內,並非凡俗生靈的腦髓,而是一片充斥著暗金源氣與狂暴雷霆的血肉迷宮。
感知到破防的致命威脅,源神體內殘存的生機開始了瘋狂的排異。
無數根粗暗金肉須自四面八方絞殺而來,每一根都蘊含著足以抽碎山嶽的蠻荒巨力。
「赴死!」
沖在最前方的獨眼都統,口中只吐出這兩個字。
太荒人族不懂武道,更無精妙的招式。
他們生來便是血食,唯一的反抗,便是將這具凡胎肉骨錘鍊到極致,而後當作兵器砸出去。
緊跟在淵身後的一萬斬神死士,前排的三千人連眼皮都未眨。
他迎著那漫天絞殺的暗金肉須合身撲上,隨後強行逆轉體內氣血引爆!
砰!砰!砰!
連綿的血肉悶響在狹窄的顱腔內炸開。
人族爆裂的氣血硬生生在密不透風的肉須防中,炸出一條通往本源深處的血路。
前排死絕,後排踩著同袍的碎骨,沉默地頂上。
用血肉之軀死死卡住兩側瘋狂癒合的通道。
淵沒有回頭。
他冷酷的眼底,只有前方那滴正在試圖重新凝結護體神紋的暗金真血。
「孤的族人,滋味如何?」
淵的身形掠至那滴猶如皓月般的真血之前,手中那柄帝劍,緩緩揚起。
劍鋒之上,沒有璀璨的源氣,而是無聲無息地燃起了一簇妖冶至極的暗紅火苗。
業火!
此界無靈氣,無道法。
淵劍上的火,皆是由他自身背負的無邊殺孽所化。
他殺妻證道,釘死親子。
掀起盪血紀的大清洗,手上沾染了太荒界無數生靈的因果。
這些深不見底的罪業,被他以極度殘忍的心性強行壓榨,凝成了這簇連天道都要退避的死火。
「螻蟻……安敢瀆神!」
源神龐大浩瀚的意識,在真血中發出絕望而暴怒的咆哮。
「神?」
淵面無表情,手臂大筋暴起,一劍狠狠貫入那滴暗金真血的中心。
「吃得太多,你們的因果,早就爛透了。」
轟!!!
業火觸及真血的剎那,猶如星火墜入沸油!
純血源神壽元無盡,數個紀元以來,它們視萬族為圈養的牲畜,生吞活剝,荒淫無度。
其本源深處沉積的眾生怨氣,比淵還要龐大千萬倍!
以往,它們有完美無瑕的源神位格強行鎮壓,萬劫不侵。
但今日,那驚天一箭,生生射碎了它絕對防禦的殼。
淵的業火,長驅直入,直接點燃了源神體內那座壓抑了千萬年的罪孽火山!
「啊啊啊啊!!!」
高達千丈的純血源神,發出了整個太荒界都能聽見的悽厲慘叫。
暗金色的神光被妖冶的紅蓮業火從內部瘋狂吞噬。
它那不可一世的龐大身軀,如同被丟入熔爐的殘蠟,在極致的痛苦中寸寸崩解。
一代純血源神,在這場人族以命填命的絞殺中,終於灰飛煙滅!
殘存的神血失去靈性,化作一場瓢潑的暗金大雨,灑落荒原。
「帝君萬勝!」
「人族當興!」
下方,殘存的人族大軍爆發出如海嘯般的嘶吼。
無數鐵漢拄著斷裂的兵刃,在血泊中相擁而泣。
淵自半空中飄落。
他那一身玄甲已在業火的反噬中崩碎大半,持劍的右臂更是被燒得深可見骨。
但他那張冷硬如鐵的臉上,卻看不到半分勝利的喜悅,他死死盯著天穹。
就在大軍歡呼的下一瞬。
「喀啦!」
灰暗的鉛雲,被兩隻無形的虛空巨手猛地撕裂。
數十道、上百道刺目的暗金色光柱,接連貫穿天地,轟擊在荒原之上。
強大的衝擊波將數以萬計的人族甲士掀飛,骨斷筋折。
雲端之上,浮現出成百上千尊駕馭著雷霆戰車的半神。
他們雖無純血源神那般高達千丈的真身。
但數百名生來便掌控天地源氣的半神齊聚,散發出的血脈壓制。
瞬間將人族剛剛燃起的希望,重新踩回了爛泥里。
「低賤的血食,竟敢趁父神虛弱,行此大逆之舉……」
為首的一尊生有六臂的半神統領,冷漠地俯瞰著下方氣血枯竭的人族大軍。
「屠盡此軍,抽乾百萬血食,以慰父神之靈。」
統領拔出神劍,遙指下方拄劍而立的淵。
數百名半神同時爆發出滔天源氣,準備對這支耗盡底蘊的人族軍隊展開單方面的清掃。
面對這等必死之局,淵只是冷冷地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孤這百萬將士的命,可不是留給爾等雜種的。」
話音未落。
「轟隆隆!」
東方的大地,毫無徵兆地劇烈塌陷!
一股狂野蠻荒到了極致的恐怖大妖氣血,生生撞碎了半神大軍鋪設的威壓領域!
「我來助你!!!」
「你個冷血瘋子居然真的弄死了一頭純血!」
伴隨著一聲震碎雲霄的狂笑,一頭體型足有八百丈龐大的九幽玄猿。
手持一根粗如山脊的擎天骨柱,硬生生撞碎虛空,跨入戰場。
玄猿身後,紫黑色的妖雲翻滾蔽日。
九尾天狐、吞天巴蛇、覆海雷蛟……足足數十尊太古大妖王,統御著漫山遍野、數以千萬計的靈魅與妖族大軍。
如決堤的黑色海潮般,自半神大軍的側翼轟然殺出!
六臂半神統領面色劇變,不可置信地怒吼:
「玄猿妖帝?!你們妖族瘋了嗎?」
「竟敢與卑賤的人族結盟?不怕父神們將你們抽筋拔骨嗎!」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
「並且放你娘的狗屁!」
玄猿妖帝將擎天骨柱重重頓在地上,震得大地龜裂。
它那雙猩紅的巨眼中,滿是令人心驚膽寒的暴虐。
「你們這些雜毛偽神,吃我妖族腦髓的時候,可曾想過有今天?」
「老子給你們當了幾萬年的高階口糧,早就受夠了!」
太古源神殘暴無度,不僅以人族為食,妖族、魔族亦是其案上魚肉。
淵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暗中遣使,與這頭桀驁不馴的妖帝定下了這弒神的驚天豪賭。
玄猿妖帝猛地轉頭,看向下方傷痕累累的人族帝君。
一妖一人,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那是獨屬於上位者之間、充滿了算計與防備,卻又因共同的絕境而牢不可破的瘋狂默契。
「淵老弟,按咱們之前的契約。」
玄猿妖帝咧開生滿獠牙的大嘴,哈出一口腥風,指著天上的幾百尊半神。
「純血歸你們人族死磕,這天上飛的雜種,可是老子今天大軍的肉羹了!」
淵冷冷地舉起手中殘破的帝劍,直指蒼穹:
「放手去吃,今日,管殺,不管埋。」
妖族大軍徹底沸騰。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