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李桂香身子猛地一顫,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親妹妹。
「你……你胡說八道啥!」
李桂琴撇著嘴,一臉的篤定。
「我胡說?」
「你要是沒跟他有一腿,他能對你那麼好?」
「又是給你買新衣裳,又是帶你騎車兜風,還給你買麥乳精?」
「那傻子以前可是連話都說不利索,現在把你寵得跟個新媳婦似的,你敢說你們倆沒那個事兒?」
「你只要吹吹枕邊風,那傻子還能不聽你的?」
李桂香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桂琴!你把你姐當什麼人了!」
「那是你姐夫的親弟弟!我是他嫂子!」
「你嘴咋這麼髒!」
李桂琴卻絲毫不為所動,反而更加咄咄逼人。
「嫂子?」
「好吃不如餃子,好玩不過嫂子,這道理誰不懂?」
「你要是不想借就直說,別拿這些大道理來壓我。」
「你要是不借,我就去村里嚷嚷,說你李桂香不守婦道,勾引小叔子!」
「我看你以後在臥虎村還怎麼做人!」
這簡直就是無賴!
李桂香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妹妹,心涼了半截。
她一個寡婦,最怕的就是閒言碎語。
「別!別嚷嚷!」
「桂琴,你別瞎說八道了。」
「我……我去問問還不成嗎?」
「我去問問媽和大牛,看能不能借給你。」
李桂琴得意地勾起嘴角,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這就對了嘛。」
「早這麼痛快不就完了?」
「去吧,我在這等著好消息。」
李桂香抹了一把臉,走到了正在搬磚的大牛跟前。
她看著大牛那張被日頭曬得黝黑的臉,還有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子,心裡苦得張不開嘴。
這錢是大風颳來的嗎?
那是大牛腦袋別褲腰帶里,在深山老林里跟野豬、黑瞎子拼命換來的。
每一分錢上都沾著血汗。
自己那個妹子,張嘴就是五百塊。
這要是借出去打水漂了,她李桂香以後死了都沒臉去見地下的男人。
「大牛……」
「那個……嫂子有點事……」
話說了半截,又卡住了。
她是真沒臉開這個口。
孟大牛把手裡的一摞紅磚往地上一碼,「哐當」一聲響。
他直起腰,隨手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一把臉,看著嫂子那副欲言又止、滿臉通紅的難受樣,忍不住樂了。
「嫂子,你跟我還磨嘰啥?」
「是不是二姐跟你張嘴借錢了?」
李桂香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思議。
「你……你咋知道?」
「林俊跟你說了?」
孟大牛把手套摘下來,往褲兜里一揣,冷哼了一聲。
「那倒沒有,這倆人精著呢,哪能直接跟我張嘴。」
他往院子那邊努了努嘴,林俊正累得跟孫子似的在那搬磚,一邊搬還一邊往這邊偷瞄。
「嫂子,你也不想想。」
「你那個二妹,眼皮子比天還高。」
「以前咱家窮的時候,她哪怕路過咱家門口,都恨不得繞著走。」
「這咋昨天咱倆剛騎著新車去供銷社買了東西,今天一大早這倆人就提著水果上門了?」
「又是幫忙幹活,又是叫姐叫得親熱。」
「這不明擺著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李桂香聽著這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雖然大牛話說得直,可句句都在理上。
她低下頭,嘆了口氣。
「是……她是想借錢。」
「說是要轉正,差五百塊錢。」
李桂香咬了咬嘴唇,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乞求,又帶著幾分無奈。
「大牛,嫂子知道這錢你掙得不容易,那是拿命換的。」
「可……可她畢竟是我親妹子。」
「而且桂琴也說了,只要她當上了正式老師,以後俺大哥家小龍,俺閨女,還有你將來的孩子,上學那都是一句話的事兒。」
「能進最好的班,受最好的教育。」
「咱們莊戶人家,不就盼著孩子能有個出息嗎?」
孟大牛看著嫂子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心裡的火氣沒往她身上撒,反倒是對那兩口子的厭惡又深了一層。
他往前湊了一步,語氣溫柔起來。
「嫂子,你就是太善良啊!」
「你真信她那張破嘴?」
李桂香一愣,「咋……咋不能信?那是鐵飯碗啊。」
孟大牛冷笑一聲,眼裡閃過一絲不屑。
「嫂子,你看人還是沒看透。」
「你那個二妹,就是個餵不熟的白眼狼。」
「她只是個代課老師,都敢當面寒磣咱們是窮鬼。」
「要是真讓她當了正式老師,成了吃皇糧的公家人。」
「你信不信?」
「到時候她的鼻孔能翻到天上去!」
「等到那時候,別說幫咱家孩子上學了。」
「咱要是去求她辦事,她不把咱們踩在泥里跺兩腳,那都算是她發善心。」
「這種人,你越是幫她,她越覺得你賤,越覺得你好欺負。」
「到時候指不定怎麼拿捏咱們。」
李桂香被大牛這一番話說得渾身發冷。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出話來。
因為她心裡清楚,大牛說得對。
桂琴從小就是那個性子,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
「那……那咋整?」
「我要是不借,她……」
孟大牛知道嫂子一臉抹不開肉。
他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輕輕拍了拍李桂香的肩膀。
「嫂子,你記著。」
「在這個家裡,只要是你李桂香想用錢。」
「別說五百,就是五千,五萬!」
「只要你要,俺大牛眉頭都不皺一下,立馬雙手奉上!」
「那是你該花的,是你在這個家該得的!」
說到這,大牛話鋒一轉,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但是!」
「要想拿俺拿命換來的錢,去餵那兩頭白眼狼?」
「門兒都沒有!」
「一個子兒也別想!」
「這事兒你別管了,把心放肚子裡。」
「惡人俺來當,壞人俺來做。」
「你就告訴她,說這個錢都是俺掙的,讓她直接找俺談!」
李桂香看著大牛那主意已定的眼神,心想也只好如此。
她轉身回到牆根底下。
李桂琴正抱著膀子,一臉的不耐煩,見李桂香回來,立馬迎上去。
「咋樣大姐?那傻子答應沒?」
「啊不是……大牛兄弟……他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