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虎村大隊部。
孟大牛溜達著就到了院門口。
大門敞著，可裡頭辦公室的門，這大白天的，上班的點兒，門竟然從裡頭給拴上了。
他把耳朵貼在門板上，隱約能感覺到裡面有人。
他抬起手，不輕不重地敲了敲門。
「咚咚。」
屋裡頭，立馬傳來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緊接著，一個男人不耐煩的聲音響了起來。
「誰呀？」
是韓富強的聲音。
孟大牛衝著屋裡頭喊。
「韓叔，是俺，大牛！」
韓富強一聽是他，聲音變得放鬆起來。
「大侄兒啊，來了！等會兒！」
又過了一陣，門栓「嘩啦」一下被拉開。
韓富強把門拽開，探出個腦袋。
「大侄兒，是你啊。」
「來村部有事？」
孟大牛瞅著他那副樣子，差點沒當場樂出聲來。
這韓富強是有多著急啊？
上衣的扣子，都他娘的給系串了。
最上面那個扣子，硬是給懟進了第三個扣眼兒里。
他還是裝出一副憨厚的模樣，咧著嘴。
「叔，俺就是來找您的。」
「還是想承包魚塘的事兒。」
「哦，這事兒啊。」
韓富強這才把門徹底打開，側身讓他進來。
「進來吧，屋裡說。」
大隊部的辦公室里，賈芳正襟危坐。
她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看得專心致志。
看見孟大牛進來，她臉上立馬堆滿了笑，主動打招呼。
「大牛來啦。」
可孟大牛眼睛尖。
他一眼就瞅見了，那娘們手裡的文件都拿反了。
孟大牛衝著賈芳那張塗了雪花膏的臉，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賈姨好。」
賈芳趕緊把手裡的文件翻了個面，裝模作樣地咳嗽了兩下。
「哎，好，好。」
韓富強走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後頭，一屁股坐進那把吱呀作響的椅子。
他招呼著孟大牛。
「坐吧，大侄兒。」
「俺跟你賈姨正研究工作呢，縣裡頭下來的新精神，得抓緊學習。」
「你的事，長話短說吧。」
孟大牛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
「叔，俺就是想把村東頭那個大水塘給承包下來。」
「俺尋思著，裡頭那些野生的魚，先打了賣錢。然後再買點魚苗子放進去，好好養著，這不就是個長期收益嘛。」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這事兒要是干成了，也能給咱們村里提供點集體收益。」
「再說了，俺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到時候肯定得雇幾個人跟著俺干，俺給開工錢，也能給一部分村民提供點就業機會。」
韓富強聽完，慢悠悠地點了點頭。
他那雙小眼睛裡閃過一絲讚許。
「上次你說完啊，我就往心裡去了。」
「我也琢磨著這個事兒可行。」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這幾天啊，我到公社去，跟公社的領導通通氣。」
「要是公社那邊不反對，這個事兒就能定死。」
「到時候你就給倆錢意思意思就完了，咱們爺倆，還說啥了。」
孟大牛一聽這話，沖韓富強微微躬身。
「那可就太謝謝叔了！這事兒就全靠您費心了！」
他拍著胸脯，話說得敞亮。
「您放心，這魚塘大侄兒包，就跟是叔您自個兒包的一樣！」
「以後啊，您和我賈姨家裡的魚，一年到頭都不用買了！」
「俺包了！」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賈芳，聽到最後這句，「咯咯」地笑出了聲。
她拿眼睛瞟著孟大牛，嘴上卻對著韓富強說。
「你看看這孩子，多會說話。」
「你韓叔啊，可算是沒白疼你。」
韓富強今天心情本來就不錯，聽了大牛會說話也很高興。
「大侄兒啊，你這腦子，可真是越來越活泛了！」
他站起身，在屋裡頭來回踱了兩步。
「這麼的，你陪你賈姨在隊部值班。」
他指了指牆角那燒得正旺的爐子。
「幫著給爐子填填煤。」
「我這就去一趟公社，跟領導通通氣，指定把這事兒給你辦得明白的！」
孟大牛一聽，立馬就站了起來。
「那太行了叔！要不俺跟您一塊去吧？」
韓富強大手一揮。
「你去嘎哈！」
「今天你賈姨值班，你就在這陪她吧，省的她自己害怕。」
他指了指自己的辦公桌抽屜。
「裡頭有茶，你自己弄。」
說完，韓富強不等孟大牛再多說，直接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上衣，嘴裡頭嘟囔了一句，手忙腳亂地把那串了位的扣子給解開，重新系好。
賈芳也跟著站了起來，臉上帶著笑。
「大牛，你就聽你韓叔的，在這坐吧。」
她指了指旁邊一個落了灰的舊書櫃。
「那邊柜子里有書，沒意思你就看。」
孟大牛一看這情況，也不好再扭捏。
他重新坐了下來。
「那行，俺就在這等俺韓叔。」
賈芳剛才還一本正經地捧著文件，韓富強前腳剛走，直接「啪」地一下，就把文件扔在了桌子上。
她伸了個懶腰，那身子扭得跟條水蛇似的。
「哎呦，太累了。」
「歇會兒。」
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孟大牛嘮嗑。
「大牛啊，家裡頭都挺好的吧？」
「開春了，種地的種子都買好了沒？現在就得抓緊了，別耽誤了農時。」
孟大牛一一作答，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
「挺好的，賈姨，家裡都好。」
「地嘛，今年俺家不打算種了。」
他掰著手指頭算。
「俺成天往山裡頭跑，打獵。俺妹小慧，過幾天就得去鎮上念書了。俺嫂子還得帶孩子。就俺娘一個人，哪能忙得過來？太累了。」
「俺尋思著，就把院子裡那塊菜地種上點菜，夠家裡人吃就行。俺娘就做個飯，再喂喂豬，干點輕巧的活兒。」
賈芳聽著，點了點頭。
她話鋒一轉，像是突然想起來了什麼。
「對了，你鄰居家那個王慶媳婦，她咋樣了？」
孟大牛隔三差五就往王慶家跑，每次從鎮上回來，都得給她帶點吃的用的。
可這事兒，他嘴上可不能說。
「挺好的吧。」
他裝出一副不太熟的樣子。
「俺也就偶爾能看見她一回，感覺王家嫂子氣色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