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牛背著手，指了指魚塘周圍。
「海燕姐，你現在的任務就一個！」
「熟悉環境！給俺死死地盯著這片水！」
「這魚塘以前是集體的，誰都想來摸兩條，現在歸俺孟大牛了，這規矩就得立起來！」
「你在魚塘巡邏，要是再看見有那手腳不乾淨，想偷摸下網、打魚的，你就直接上去把人給俺截住！」
「你就告訴他！這魚塘俺承包了！想吃魚？行！拿錢來買！誰要是敢伸手白拿，別怪俺孟大牛翻臉不認人！」
魏海燕把腰杆子一挺，那股子潑辣勁兒也上來了。
「大牛你放心！」
「只要俺在這兒戳著，別說是人，就是只野鴨子想下來叼條魚，俺都得給它把毛拔了！」
看著魏海燕這副雷厲風行的樣，孟大牛滿意地笑了。
這人，雇對了！
他把手伸進褲兜里，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張五塊錢紙幣。
「海燕姐。」
孟大牛把錢遞了過去。
「俺聽說你家二哥那是出了點事兒，家裡頭肯定正錢呢。」
「這五塊錢，不是工錢，是俺的一點心意，你先拿著給孩子買點吃的，或者給二哥抓點藥。」
「咱一碼歸一碼，工錢到時候照算！生活上要是有啥過不去的坎兒，你也別憋著，儘管跟俺張嘴！」
魏海燕看著遞到眼皮子底下的那張五塊錢。
五塊錢啊，過去她也不至於太在乎。
可在現在的她眼裡，那就是救命的錢。
她下意識地想要推辭，手往回縮了縮。
「不……不行，大牛，這還沒幹活呢，咋能拿你的錢……」
可話到了嘴邊，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家裡那個米缸，早晨她看的時候，已經見底了。
那兩個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餓得嗷嗷叫，看著讓人心碎。
還有地里的莊稼，等著下肥。
一想到這，魏海燕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前兩天，為了買種子，她實在沒轍了，硬著頭皮去求大伯哥劉能借錢。
劉能趁著給她拿錢的功夫，那隻雞爪子一樣的手，死死地在她屁股上抓了一把。
嘴裡還說著那些不乾不淨的葷話。
「弟妹啊，你這……這腰身，還是……這麼細……」
當時魏海燕噁心得想吐，恨不得一巴掌扇在那張土豆子臉上。
可為了家裡能活下去。
她忍了！
「大牛……姐……謝謝你！」
「以後這魚塘，就是姐的命！誰要是敢來霍霍，姐就把命豁出去跟他干！」
孟大牛看著她那副視死如歸的架勢，心裡頭也是一陣舒坦。
這錢花得值！
他擺了擺手，目光從魏海燕那感激涕零的臉上挪開，又落回到了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他眼珠子骨碌一轉，心裡壞笑起來。
「海燕姐，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俺還有個事兒。」
魏海燕把錢揣進貼身的兜里回答。
「大牛你說！只要姐能辦到的，絕不含糊！」
孟大牛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道。
「海燕姐，你看啊，俺既然包了這魚塘，以後肯定得經常跟水打交道。」
「可俺從小就是個旱鴨子。」
「萬一哪天不小心掉下去，那不得直接餵王八了？」
說到這兒，他故意頓了頓，雙眼直直地看著魏海燕。
「既然你水性這麼好』。」
「要不……你教俺游泳唄？」
這話一出。
魏海燕整個人都僵住了。
教……教游泳？
她腦子裡瞬間就蹦出了那畫面。
倆人在水裡頭，穿得本來就少。
那肯定得有肢體接觸啊！
手把手地教，身子貼著身子……
魏海燕的臉，「騰」地一下就紅到了耳朵根。
支支吾吾半天，也沒憋出一句整話來。
「這……這……」
「大牛兄弟……這不太好吧？」
孟大牛卻像是沒看出來她的窘迫似的，一臉的疑惑。
「咋了海燕姐？」
「剛才不還說只要你能辦到的，絕不含糊嗎？」
「這就反悔了？」
「還是說……你嫌棄俺笨，怕教不會？」
魏海燕連連擺手。
「不……不是嫌棄你……」
「主要是……主要是這天兒……」
她指了指那還泛著涼氣的水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大牛兄弟，你看這才剛開春沒多久，水溫還很涼。」
說完，她又偷偷瞄了孟大牛一眼，見他沒生氣，這才大著膽子補了一句。
「再說了……這……這大白天的……」
「讓人看見也不好……」
孟大牛看著她那副羞答答的模樣，心裡頭那個樂啊。
要是真那種給錢就脫褲子的破鞋，他孟大牛還真未必看得上眼。
他也沒想現在就真把人往水裡拽。
那水也確實涼，真要凍壞了，誰給他看魚塘？
想到這，孟大牛仰頭哈哈大笑。
「哈哈哈！」
「海燕姐，你看把你給嚇的！」
「俺就是那麼一說，還能真讓你這個時候下水啊？」
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在魏海燕那結實的肩膀上拍了拍。
「等天兒暖和了，水也曬熱乎了。」
「那時候要是俺想學，你可不能再推辭了！」
魏海燕被他那一巴掌拍得身子一顫，心裡頭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嗯……那中。」
「等天熱了，你要是真想學，俺……俺再教你。」
孟大牛領著魏海燕，順著塘壩沒走多遠，就鑽進了一片半人高的蘆葦盪子。
這地界隱蔽，外頭的人如果不特意往裡鑽，壓根瞅不見裡頭還有人。
魏海燕心中忐忑，心說這孟大牛到底要嘎哈啊？
孟大牛停下腳步，衝著那渾濁的水面努了努嘴。
「海燕姐，你是行家，你給掌掌眼，瞅瞅這底下有沒有貨？」
魏海燕也是個實誠人，她蹲下身子，也沒嫌髒，伸手指頭在水面上輕輕劃拉了兩下，又把耳朵貼近了聽了聽。
隨後，她抬起頭，眼睛裡透著一股子驚喜。
「大牛，這底下動靜不小啊！肯定有東西在拱泥呢！」
孟大牛嘿嘿一樂。
「那必須的！」
說著話，他彎下腰，在蘆葦根底下摸索了一陣，拽出來一根手指粗細的尼龍繩。
「來！海燕姐，搭把手！」
「起貨嘍！」
魏海燕趕緊湊過去，兩隻手也抓住了繩子。
「一、二、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