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牛把手裡那把零錢又數了一遍,從中分出一半,大概二百零九塊錢,直接拍在了郝首志那滿是油污的手心裡。
郝首志捧著那一沓子錢,哈喇子差點沒流到錢上。
「首志哥,別光顧著樂。」
「這錢是不老少,可你得想明白,這是咱哥倆拿命換來的。」
郝首志一愣,把錢往懷裡揣了揣。
「咋了兄弟?」
「這不都平安回來了嗎?」
孟大牛語氣低沉。
「今兒個也就是咱倆命大,加上小東和那幾條狗給力。」
「要是那狼王沒被砸蒙,要是那群狼真餓瘋了不顧死活地衝上來……」
「你覺得這二百塊錢,夠不夠給你買棺材板的?」
這話像是一盆涼水,瞬間把郝首志那股子狂熱勁兒給澆滅了一半。
他縮了縮脖子,想起剛才在林子裡被十幾雙綠眼睛盯著的感覺,後背又開始冒涼氣。
「大牛,你說得對。」
「這次……確實是玄乎。」
「以後咱可不能這麼冒失了,那老林子深處,指不定還能冒出什麼來。」
這時候,郝三叔把手洗乾淨,從屋裡拎出一瓶散裝白酒,又要去切那留下的狼心狼肺。
「大牛啊!」
「今兒個高興!」
「別走了,就在叔這喝點!」
「咱爺幾個好好喝兩盅,壓壓驚!」
要是擱在平時,孟大牛肯定一屁股坐下,不喝到位都不帶走的。
可今兒個不行。
他心裡頭還裝著事兒呢。
隔壁王慶家那個懷著孕的小媳婦,還在被窩裡等著他去履行「醫囑」呢。
「不了叔!」
「今兒個太累,剛才那一架打得渾身骨頭架子都散了。」
「俺得早點回去歇著,改天!改天俺自帶好酒,咱爺倆喝個痛快!」
說完,也不等郝三叔再勸,一溜煙地出了院子。
回到家,孟大牛就把那口用來燙豬毛的大鐵鍋給架上了。
等吃完晚飯,一大鍋水也燒開了,熱氣騰騰的。
孟大牛兌了兩桶溫水,光著膀子就在外屋地開始洗。
「我愛洗澡皮膚好好……」
「嗷嗷嗷……水晶皂保濕嫩膚……」
平日裡,孟大牛那就是個糙漢子。
別說是天天洗澡了,就是夏天,也是跳河裡撲騰兩下就算完事。
到了冬天,那更是十天半個月不洗一回。
老娘孟氏一看兒子這架勢,感覺是看見了西洋景。
「哎呦喂!」
「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平日裡讓你洗個腳都跟殺豬似的,今兒個這是咋了?」
「剛過完年,咋又開始褪豬毛了?」
正在灶台邊收拾碗筷的李桂香也探出頭來。
孟大牛那寬闊的背脊,結實的大腿,還有那隨著動作起伏的胸肌。
讓李桂香只覺得臉上一熱。
這大晚上的……
洗得這麼幹淨……
難不成……
李桂香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心裡頭那是又羞又臊,還有點隱隱的期待。
這冤家!
是不是那股子勁兒又上來了?
今晚又想摸進自個兒屋裡,干點那沒羞沒臊的事兒?
孟大牛哪知道這婆媳倆心裡想啥。
他一邊把水往身上潑。
「嘩啦——!」
「娘,你說啥呢?」
「俺這是講衛生!」
「再說了,今兒個進山,弄了一身的血腥味,不洗洗這咋睡覺?」
孟大牛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露出一口大白牙。
「而且啊,今兒個那是真晦氣。」
「碰上一群餓狼!」
「雖然讓俺給收拾了,但這身上沾了那畜生的味兒,必須得洗乾淨,去去晦氣!」
這話一出。
原本還在那胡思亂想的李桂香,臉色瞬間就白了。
老太太孟氏更是不敢相信。
「啥?」
「狼?」
「我的老天爺啊!」
孟氏幾步躥到跟前,也不顧孟大牛身上濕漉漉的,伸手就在他身上亂摸。
「兒啊!你沒傷著吧?」
「那可是狼啊!吃人的祖宗!」
「你就帶把破槍,咋敢跟狼群幹仗啊?」
李桂香也是嚇得眼圈發紅,也顧不上這會孟大牛隻穿了個底褲。
她衝過來,抓著孟大牛的胳膊,上下打量。
「大牛!你可別嚇嫂子!」
「真遇著狼群了?」
「那你咋不早說呢?有沒有被咬著?」
看著這兩個女人嚇成這樣,孟大牛心裡一暖。
他任由老娘和嫂子在自個兒身上檢查。
「沒事!真沒事!」
「也就是六七條狼,讓俺和首志哥給包了餃子了!」
「你們看,這不好好的嗎?連塊皮都沒破!」
孟氏一聽這話,眼淚都要下來了。
她一巴掌拍在孟大牛那濕漉漉的肩膀頭上。
「你個虎犢子!」
「那是六七條狼,不是六七條狗!」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娘咋活?」
「咱家現在日子也好過了,那野豬眼瞅都能出欄了。」
「以後這山,咱不進了行不行?」
「就在家老老實實種地,哪怕少掙點,娘也圖個心裡踏實!」
李桂香也在旁邊抹眼淚,聲音帶著哭腔。
「是啊大牛……」
「嫂子也不圖大富大貴。」
「只要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強。」
「那狼多嚇人啊,以後可別去了……」
孟大牛看著這兩個真心實意疼自己的女人,心裡頭那股子大男子主義的保護欲瞬間爆棚。
他伸手把老娘攬在懷裡,又騰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李桂香的後背。
「娘,嫂子。」
「你們就把心放肚子裡吧。」
「俺孟大牛是誰?」
「這次是意外,以後俺肯定小心,絕不讓自個兒處在那個險境裡。」
「再說了,俺還得留著這條命,給娘養老送終,給嫂子……」
說到這,他看了李桂香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給嫂子撐腰呢!」
李桂香被他這一眼看得心裡一顫,臉又紅了。
心想,自己果然猜的沒錯。
他說的「撐腰」肯定是話裡有話。
孟大牛好不容易把這倆女人哄進屋睡覺。
他擦乾了身子,換上一身乾淨利索的衣裳。
對著鏡子照了照。
精神!
帥氣!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晚上八點半。
村裡的狗都不叫了,正是夜深人靜、幹壞事的好時候。
孟大牛嘴角一咧,躡手躡腳地推開門。
只敏捷的大貓,雙腳點地,直接翻過牆頭。
目標——王慶家!